在 CBETA 諸多成立因緣上,恆清法師是一個絕對關鍵。法師在 2007 年出版的《杏壇衲履:恆清法師訪談錄》新書上,有一專章談及「CBETA 電子佛典的建置和推廣」。法師以親身經歷率直清楚的敘述了 CBETA 成立前後及初始五年的狀況,這是非常具有歷史意義的記錄。本專輯徵得法師同意,特將「CBETA 電子佛典的建置和推廣」一章跟所有關心電子佛典的朋友分享。

前文

一、北美「印順基金會」與仁俊長老 
二、成立「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BETA)
三、「大正出版株式會社」的授權 
四、完成電子版《大正藏》

  我在臺大教書的十八年中,曾兩次向國科會申請獎助到美國做研究。兩次我都選擇去加州柏克萊大學,因為它有個藏書非常豐富的圖書館。第一次(1992 年)去時,因為接觸到 e-mail 和網路的新科技,使我回臺後一頭栽下投入佛學網路資料庫的工作。第二次去柏克萊大學是在 1997 年 9 月,而這次去美國的因緣,促成「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hinese Buddhist Electronic Text Association,以下簡稱 CBETA)的成立。1997 年,臺灣大學「佛學網路資料庫」的建置工作持續在我的研究室中進行,我把工作交給杜正民和林熅如負責。他們已跟我做了好幾年,可說是駕輕就熟。1997 年 9 月初,我很放心地去美國,大約到了 10 月時,我接到杜正民的 e-mail ,他告訴我有一位名字叫蕭鎮國的佛教徒,手中有 25 冊 CCCII《大正藏》電子檔,準備送人。我聽了很高興,馬上回信請杜正民以臺大佛學研究中心的名義去跟他聯繫,他就很有可能給我們。果然蕭鎮國先生答應將電子檔送給臺大佛學中心。這是 CBETA 成立的第一個最重要的因緣。

  過去長久以來,許多熱心的佛教徒都會將各人所喜好的佛典建立電子檔,然後把這些電子檔放置於伺服器(Server)上供人免費下載,或是透過 GOPHER、WWW 方便使用者瀏覽。但問題是同一部經,如《金剛經》、《阿彌陀經》等,一再被建檔,但較不知名的佛典卻沒人有興趣去建檔,所以一直都沒有辦法完成整部大藏經的數位化工作。其實,幾年前佛光山也曾計劃把《大正藏》數位化,當時他們曾邀請 Lancaster 教授幫忙,聽說後來因為得不到日本「大正出版社」的授權而作罷。美國人很尊重版權,沒得到授權,Lancaster 教授不敢去做。另外,美國莊嚴寺的沈家楨居士也曾派人到臺灣來,與當時在臺灣從事佛典數位化的佛教團體和個人,共同組成「中華電子佛典協會」,準備將大藏經數位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開了一次會,就無疾而終。

  所以蕭先生是真正把整套大藏經數位化的第一個人。蕭先生是位臺商,靠著一股熱忱,在大陸請人幫忙打字,完成《大正藏》第一冊到二十五冊的建檔,所有費用全都是他自己支付,可見其發心之大。起先我以為這 25 冊(我們稱它為 25T)都已經完全處理好可以上網的成品,後來才知道這些還沒經過校稿、標記(Markup),難字也沒有處理。整個漢文大藏經的數位化是非常專業和高難度的工程。打字是第一步,也是最容易的工作。接下來專業的技術處理才是人的挑戰,這些工作絕非一個人可獨力完成的。

  因為蕭先生提供的 25T 只能算是半成品,還有很多後續「加工」的工作,但卻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所以一些熱心大藏經電子化的年輕朋友就興起一股熱忱,要積極投入全藏電子化的工作。到了當年 11 月,我剛好要在臺北召開一個與達賴喇嘛和西藏佛教比丘尼有關的會議(詳情後述),所以特地從美國回來。乘我回臺之便,在 11 月 6 日,召集一些熱心的朋友,包括吳寶原先生、周海文先生、莊德明先生、杜正民等等,就在臺大佛學研究中心開會,商討如何進行大規模的藏經電子化。最後的結論是,大家同意成立「25T 小組」來開始籌劃。但是,老實說,如何籌措經費、如何具體推展工作,我是一點概念也沒有,而且幾天後我又得趕回美國繼續做研究,所以雖然「25T 小組」是成立了,但卻群龍無首,讓這些熱心的朋友不知從何做起。

  我回美國之後,杜正民寫 E-mail 告訴我,吳寶原他們急著要開始進行,所以想先向外界募款。但是我不准他們這樣做,我認為大藏經數位化是個很神聖、很重要、很龐大、又很困難的工程,一定要好好規畫,不可冒然去做。萬一募來一些善款,但是做不下去了怎麼辦?我要杜正民告訴小組人員不要躁進,等我思考應該怎麼進行再說。

一、北美「印順基金會」與仁俊長老

  大約一個月之後,一個大因緣產生了,張鴻洋先生從紐約打電話到舊金山給我。張先生和他太太莊博惠是我威斯康辛大學的校友。他們比我年輕很多,但我們同時在威大念書,因而認識,他倆都是很虔誠的佛教徒,張先生學資訊工程,拿到博士學位後,應聘到紐約的 IBM 工作。他很熱心佛法在西方弘揚,因地緣的關係,成為莊嚴寺和紐澤西「印順基金會」的護法。

  我和張鴻洋夫婦本來是舊識,後來又發現他是法光寺如學法師的姪子,更多一層關係,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聯絡。有一天他打電話問我說:「法師,你現在人在美國,比較方便,能不能到紐約一趟,幫我們的『印順基金會獎學金』審稿?」原來他是印順基金會的董事,「印順基金會」是仁俊長老所創辦。仁俊老法師是印順導師的門生,對導師非常敬重,他們的情誼遠勝於師徒或父子的關係。仁俊老法師數十年前就到美國弘法,法緣很好,他將信眾的捐獻拿來成立「印順基金會」,並向政府立案。

  「印順基金會」成立的宗旨除了弘揚佛法之外,也特別著重在弘揚印順導師的思想,所以這幾年基金會積極從事將導師的著作英譯的工作。另外,基金會設有「印順佛學獎學金」,每年發獎學金給在歐美大學念佛學碩士和博士學位的研究生。每位申請者都要繳交一篇論文,因為張鴻洋先生負責有關發放獎學金的一切事宜,所以他才找我去審稿。

  我答應他的邀請,飛到紐約,並且在他們夫婦家掛單。花了二、三天把學生的論文審查結束後,晚上和他們夫婦聊天。張鴻洋先生告訴我「印順基金會」的情況。他說基金會是由仁俊老法師一位很富有的信眾所捐的一筆數量很大的捐款成立的,每年利息可以用來辦很多弘法的活動。當時除了頒發獎學金之外,他們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我靈機一動,就很直接地跟他說:「你們很有錢,但是你們還不知道要做什麼。我沒有錢,但是我知道要做什麼,我想跟你們募款。」因為我跟他很熟,所以我講的很直接,如果不熟,我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接著我告訴他,臺灣佛典電子化的工作並沒組織化,我們成立臺大佛研中心 25T 小組,希望有組織化地把《大正藏》數位化,但經費尚無著落。

1998 年 4 月仁俊長老(前排左)、如虛法師(前排右)與惠敏法師(左四)、杜正民(左二)、維習安(左一)及李志夫教授(右二)等人合影

  張鴻洋先生在 IBM 工作,是電腦專家,又是很有見識的佛教徒,當然不用我多說,就知道佛典電子化的意義和重要性。但是他要瞭解我們整個計畫,而我向人募款,當然有義務告訴人家我們的構想。我告訴張先生,技術方面我是一竅不通,但臺灣電腦科技世界知名,處理中文的技術也是世界一流,所以技術方面應該沒有問題。至於其他比較現實的時程和經費問題,我告訴張先生把《大正藏》第 1 冊到 55 冊電子化大約要三年至五年,至於經費我希望「印順基金會」每年補助我們二十萬美元,五年共一百萬美元。其實,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成,我自己並沒有確切概念,只是個預估而已。不過,後來我們確實在五年內完成。談到經費問題時,張鴻洋先生曾很委婉地質疑,他的意思是說臺灣是佛教非常興盛的地方,有很多有錢又有布施心的佛教徒,為什麼還要到美國來募款?他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是我回答他:「沒錯,在臺灣很多法師或道場要募一百萬美金(三千多萬臺幣)不成問題,但是要釋恆清來募就不行了。因為是我自己要負責推動這件事,我得出面募款,可是我只是個教授,既沒有道場,也沒有弟子、信眾。如果只要三、四十萬經費,也許我還可以硬著頭皮去募款,但是總經費三千多萬,我到哪裏去募?所以你們如果能夠保證五年捐一百萬美金給我們,我們就可以安心地去做,萬一還是不夠,數目也不會太大,那我就不怕在臺灣募不到款了。」

張鴻洋先生

  我很明白地告訴張鴻洋夫婦我的期望和我的困境,他們很瞭解,也願意幫忙。張鴻洋先生隔天就帶我去向仁俊長老募款,他是基金會董事長。真的是因緣很好,我們去拜訪仁俊長老的那一天,我把我的手提電腦帶著去。首先我把去拜訪的原因向他老人家說明,但是我想,不要說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師父,就是當時一般人也不見得知道什麼網際網路或電子佛典。我想讓仁俊長老瞭解我在說什麼的最好辦法,就是在電腦上展示給他看。於是我用我的手提電腦上網連線到臺大佛學中心的佛學資料庫網站。十幾年前那有什麼無線寬頻上網,我得透過長途國際電話和 modem 才能連上,這種方式當然速度很慢又常中斷。那天 demo 給仁俊長老看時,居然都很順利。

  連上臺大佛學中心的網站之後,我介紹我們的資料庫的內容,特別強調將來完成大藏經數位化之後,可以放在網路供全世界閱讀和查尋。講到這裏,我突然脫口而出,對仁俊長老說:「師父,我們來查看看我們的資料庫裏的書目中,有沒有蒐集到您的大作?」這實在很冒險,因為我來之前,根本沒有想到先看看。萬一當場一查,裏面沒有收錄半篇他的大作的書目,豈不是很尷尬,但話已說出,我就在書目搜尋的作者欄上打上「仁俊」,結果出現了近二十篇文章的書目,每篇都有完整的篇名、出處(雜誌名稱)、出版日期、頁碼等資訊。我逐一 show 給仁俊長老看,他看了很高興,還一面說:「我自己都忘記寫過這些文章。」我想他看過我的展示之後,大概很 impressed,他說:「我們明年(1998年)一月十日要開董事會,如果董事會通過的話,我們就幫助你。」我很高興地謝謝他。

  回到舊金山後,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個多月,終於張鴻洋先生通知我,「印順基金會」的董事會同意贊助我們,而且完全依照我的請求,連續贊助五年,每年二十萬美金。話雖說董事會通過同意贊助,我也知道主要還是仁俊長老的有心幫忙。對一位七、八十歲不熟悉電腦世界的老和尚,願意拿出一百萬美元贊助佛典的數位化,真是令人感佩他的遠見。

二、成立「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BETA)

  既然經費已經募到了,就可開始計劃如何進行了。因為我瞭解這是個需要集合多方面人才的大工程,所以我的構想是號召臺灣所有從事佛典電子化的佛教團體和個人一起來共襄盛舉,讓越多的人參與,這件工作就越有意義。於是我寫封 e-mail 給杜正民,告訴他經費已募得,我二月初會回臺灣。請他發函廣邀教界、學界及電子佛典工作者來開會,共同研商如何籌劃。杜正民就照著我的話去籌備這個會議,他還回信告訴我,中華佛學研究所的聖嚴法師很樂意參與,還答應將當時的「法鼓人文學院籌備處」的辦公室借給我們用。我聽了當然很高興,因為中華佛學研究所願意加入的話,身為中華佛研所副所長的惠敏法師和身為中華佛研所老師的杜正民,就可以不必以個人名義加入我們的行列了。

  1998 年 2 月 12 日我回到臺北,隔天到臺大我的研究室,杜正民告訴我,聖嚴法師先前答應借用的辨公室有變卦,我聽了很吃驚,但是我還是很希望中華佛研所能參與,因為畢竟中華佛研所是個歷史悠久的佛學研究和教學機構,理應投入佛典電子化的工作。再者,惠敏法師和杜正民,兩位熱心佛典電子化的專家,都來自中華佛學研究所,如果聖嚴法師同意讓中華佛學研究所參與,他們二人就可代表中華佛學研究所。於是我請杜正民馬上幫我求見聖嚴法師,以便當面說服他。

  聖嚴法師同意當天晚上可以去拜望他,於是中華佛學研究所李志夫所長、副所長惠敏法師、杜正民和我一行四人依約夜訪聖嚴法師。首先,我將大藏經數位化計畫的緣起,包括 25T 小組、美國印順基金會贊助等等向聖嚴法師報告,讓他瞭解電子佛典的重要性,希望中華佛學研究所能參與此一盛事,尤其是杜正民,他幫臺大佛學中心的網站已四、五年,累積很多經驗。最後我說:「為了感念沈家楨居士及之前諸位大德為佛教數位化的努力,雖然他們當初成立的『中華電子佛典協會』因緣不具足,沒能完成大藏經的數位化,我建議將我們新成立的工作團隊,就命名為『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hinese Buddhist Electronic Text Association)」。聖嚴法師一聽,回答說:「那我會很高興!」我也很高興,因為惠敏法師和杜正民就可代表中華佛研所參與大藏經電子化的大工程了。

  另外,我們做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事安排,那就是有關一位德國人的佛典數位化專家,他的名字叫做維習安(Christian Wittern)。當時他已取得博士學位,到中央研究院做短期研究工作。他很希望在臺灣找工作,臺大佛學中心很需要他這種人才,但是我們經費有限,根本沒有辦法全薪請他,所以就改以兼任(Part-time)的方式請他。CBETA 成立之後,中華佛學研究所就全職請他去,並允許他到 CBETA 兼職幫忙,這部份薪水則由 CBETA 支付。就這樣維習安博士幫 CBETA 好幾年,貢獻很大。

《CBETA》幕後工作團 1999 年 6 月於臺大資工系舉辦的推廣活動,前排左一為杜正民、左二吳寶原、左三周邦信、左四周海文、前排右三為恆清法師、右二維習安、右一李志強

  看來萬事皆備,只欠東風,那就是召開大會。我們於 1998 年 2 月 15 日借用法鼓山安和分院,召開大藏經數位化籌備會議。

1998 年 2 月 15 日於法鼓山安和分院舉辦《CBETA》籌備會議

  籌備會與會名單如下:(依姓氏排列)

姓  名 單   位
Christian Wittern CBETA ,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
丁榮錄 中華佛教護僧協會
何億達 Open 98
吳寶原 電子佛典工作者
李志夫 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
杜正民 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
邱大剛 臺灣大學電機系
周海文 電子佛典工作者
周寶珠 慧炬雜誌社
夏雪峰 電子佛典工作者
張文明 普賢護法會網路中心
張景全 電子佛典工作者
張鴻洋 美國印順基金會
莊德明 中研院資訊所
童闓運 電子佛典工作者
黃郁婷 電子佛典工作者
曾濟群 法鼓人文社會學院
劉信男 中華佛教百科文獻基金會
歐陽崇榮 國家圖書館
蔡耀明 華梵大學
蕭清鳳 電子佛典工作者
蕭鎮國 電子佛典工作者
譚德銘 電子佛典工作者
謝清俊 中研院資訊所
應景輝 中台禪寺資訊管理顧問
釋自衍 伽耶山基金會
釋見護 中台禪寺
釋恆清 臺大佛學研究中心
釋厚觀 印順文教基金會
釋惠敏 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
釋廣淨 福嚴佛學院
釋德晴 靜思精舍
釋慧瑞 佛光山資訊室

  會中我首先感謝蕭鎮國先生提供 25T,這是最重要的緣起,然後向大家報告在美國向「印順基金會」董事長仁俊長老募款的經過。我特別強調,我希望電子化大藏經,是臺灣全佛教共同參與和完成的工作,因為這絕不是少數一、二個人可以完成的。一方面我們需要一個很專業的團隊來主導,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讓非專業的「全民佛教徒」來參與,他們可以做輸入和校對的工作。每位參與者都會很法喜,完成之後,就真的是「眾緣和合」的法寶了。

  然後我說為了感念沈家楨居士等人以前所做的努力,所以沿用「中華電子佛典協會」來做我們這個團隊的名稱,大家也都表贊成。按著我們討論協會的組織架構,決定設主任委員、副主任委員、常務監事、總幹事等。我提議惠敏法師當主任委員、厚觀法師當副主任委員、杜正民擔任總幹事。實務的工作則分八組(研發組、資訊組、缺字組、輸入組、校對組、網路組、發行組、財務組),每組各司其職。至於辦公室應設在那裏呢?經過跟厚觀法師的商量之後,他很慈悲的答應把慧日講堂一間辦公室免費借給 CBETA 使用,CBETA 只要自付水電費即可。

  張鴻洋先生很關心電子佛典工作,我們開籌備會時,他特地代表「印順基金會」回臺來參加,並與 CBETA 簽約。起先他不太同意由惠敏法師出任主任委員,因為他說當初是我向「印順基金會」募款的,他們信任我,才願意把一百萬美金交給我去做。現在我又轉交別人,太不負責任。我跟他解釋說,一來我是電腦白癡,二來我還得回美國繼續做研究到 8 月底才能回臺。更重要的是惠敏法師對電子佛典很熱心,對電腦也很內行,與杜正民合作無間,所以惠敏法師領導,杜正民執行,一定可以信任和放心。最後張鴻洋同意我的看法,但堅持要我擔任「常務監事」,替印順基金會「監督」 CBETA 事務的進行,我只好答應。

1998 年 2 月 20 日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BETA)與北美印順導師基金會簽訂「大正藏電子化計畫」協議書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BETA)不是政府正式登記的機構,但是 CBETA 接受來自美國或臺灣的捐款都需要有個對應的窗口,而且 CBETA 的工作人員,也要有個正式公司行號或機構幫他們加入勞保和健保。本來 CBETA 想借用臺灣的「印順導師基金會」,但沒有獲得導師的首肯。剛好當時我們成立了一個「菩提文教基金會」,我們就讓它掛名「主辦單位」之一,順理成章地供 CBETA 方便使用。

三、「大正出版株式會社」的授權

  看似萬事皆備,工作也正式開始,但有個很重要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那就是《大正藏》的版權問題。

  一般人會以為佛經哪有什麼版權問題。沒錯,佛經沒有著作權問題,但有版權問題。《大正藏》是由日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邀請很多學者,花很多時間和人力編輯、校勘而成的大藏經,所以「大藏出版株式會杜」享有《大正藏》的版權。CBETA 所採用的正是《大正藏》版,因為它是全世界通用的版本,非用不可。所以理論上,CBETA 如果沒有得到大藏出版株式會社的授權,就是侵犯他們的版權。

  因此,CBETA 開始不久,我就告訴惠敏法師,我們必須跑一趟日本,去跟「大藏出版株式會社」談判版權問題。但是惠敏法師、杜正民、維習安三人都認為等 CBETA 做出成果來我們才去(註)。但是我還是認為,晚去不如早去,於是我們一行四人於 1998 年 6 月 20 日抵達東京。次日我們先到東京大學與 SAT 的江島惠教、下田正弘、石井公成等教授會商合作事宜。SAT 是由日本全國各大學組成的佛典輸入團體。他們也面臨經費和技術方面的問題,所以很願意與 CBETA 合作。

  6 月 22 日,江島惠教、石井公成等四位教授陪我們一同拜訪大藏出版株式會社,出版社的企畫部丸山部長和編輯部谷村部長接見我們。我們把來意說明之後,他們兩位二話不說,先把臺灣罵一頓,因為他們出版的《大正藏》幾十年來被臺灣的出版商盜印,損失慘重。日本原版《大正藏》很貴,所有要買《大正藏》的人都會買臺灣盜版的,像我很多美國同學和友人都託我幫他們買。臺灣的出版社大賺特賺,但大藏出版株式會社可損失慘重,卻也無可奈何,因為那個年代,臺灣沒有著作權法,智慧財產權不受到保護。大藏出版株式會社的人從來沒想到有人會自動送上門挨罵,所以就儘量一吐怨氣。雖然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四人還是乖乖坐著聽他們罵,讓他們出出氣。臺灣方面確實有錯,我們誠懇表示歉意。還好有幾位東京大學教授陪我們去,幫我們打圓場,我們也表示相當的誠意,希望他們站在弘揚佛法的立場,授權給我們把《大正藏》電子化。其實,早幾年前,大藏出版株式會社就曾經製作發行《大正藏》第 25 冊的光碟,售價 200 美金,(如果全套 55 冊《大正藏》,豈不是要一萬多美金!)價格實在太高,所以銷路不好。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需要花很大的成本,不像佛教團體經費都由募款而來。總之,因為沒有經濟效益,他們就放棄把《大正藏》全部電子化。

1998 年 6 月 22 日惠敏法師(前排左二)、恆清法師(前排左一)、杜正民(後排左一)、維習安(前排右一)赴日與日本 SAT 委員商談合作及《大正藏》授權事宜

  我們跟大藏出版株式會社談的條件很簡單,他們除了授權讓我們把《大正藏》電子化之外,還要同意 CBETA 可以免費贈送《大正藏》光碟。而 CBETA 會將每一階段完成的部份,在向外發表之前,先寄一份給他們,以示尊重。等全部完成之後,他們當然會有一份完整的電子檔。除此之外,CBETA 同意他們有權隨意處理電子版《大正藏》,譬如說,他們可把它拿來當營利用途。我心裏想,我們將來《大正藏》光碟都是免費結緣的,如果還有人願意向他們買,那是他們的本事,CBETA 不會反對。

1998 年 9 月 25 日中華電子佛典協會(CBETA)與日本大藏出版株式會社簽訂大正新脩大藏經 Text-Database 製作與公開之著作權使用中、日文契約說明書

  最後的合約就這樣敲定,我想大藏出版株式會社會同意授權,大概有幾個理由:第一,因為成本太高,他們放棄自己做的計畫。第二,他們看到惠敏法師和我都是出家眾,又是學術界中的人,很誠意親自來請託,為佛法而非為營利而做,他們就比較放心。第三,有日本知名教授背書。總之,這次日本之行,很順利得到授權。但是萬一當時大藏出版株式會社不肯授權怎麼辦?我心裏已經盤算好了,我認為不管結果如何,在禮貌上我們都應該去當面拜託,如果他們首肯,那當然最圓滿,萬一他們不肯的話,我也只好先禮後兵,為了佛法我還是要做,他們要告的話,就來告我好了。還好大藏出版株式會社很大方地授權,讓 CBETA 做得安心,對大藏出版株式會社而言,也是功德一件。雙方同意這些權利和義務的大原則後,再經過多次的意見交流和修改契約書之後,在 1998 年 9 月 30 日完成簽約,大藏出版株式會社除授權予 CBETA 使用《大正藏》的權利外,並同意 CBETA 電子版的發行光碟免費流通,而大藏出版株式會社也取得《大正藏》網路版和光碟版的發行權。總之,我非常高興能取得授權,表示我們尊重別人的智慧財產權,我也非常感謝「大藏出版株式會社」為整個大局著想,授予我們相當優厚的條件。

四、完成電子版《大正藏》

  1998 年 3 月 1 日,CBETA 搬入朱崙街慧日講堂三樓正式運作,往後的五年內,所有的專職工作人員就在那裏日以繼夜地為電子佛典賣命工作。2003 年 3 月,普及版及學術版的電子《大正藏》終於完成。現在網路版和光碟版的《大正藏》唾手可得,帶著一片光碟版《大正藏》,法寶可與你行遍天下,這是幾年前無法想像的事。尤其檢索時,數秒鐘內可以找到所要的經文,使用者一定感到太好用了,但是他們一定無法想像,這一片小小的光碟要累積多少眾緣和心力才能和合而成的。

恆清法師與工作團隊研商,左三為杜正民,右二為周海文

  首先,在五年的工作進行中,CBETA 與國內、外很多單位團體有聯絡,獲得他們支持和協助,如中央研究院、國家圖書館、臺灣大學、佛學院所、佛教團體等,國外則有「國際電子佛典推進協會」、日本 SAT 組織、加州柏克萊大學、日本京都大學、花園大學等。技術方面的協助很多來自 Buda-Tech 討論群、電子佛典編輯小組、25T 小組、缺字小組、力新國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中央研究院的謝清俊教授是古典漢文典籍數位化的先趨,他大力協助 CBETA,功不可沒。

  除了需要技術上的協助之外,CBETA 很需要外界幫忙的工作是佛典輸入和校對,還好有許多大德不吝提供他們自己輸入的經文電子檔。至於校稿方面,CBETA 發展出一套電腦校稿的程式,可以很有效地初步校對,但是最後一道的「紙面校對」須靠人力,幸好 CBETA 邀約到全臺各地國中、國小的教師群幫忙校對。他們因為職業上的訓練,對於錯字的敏感度高於常人,校稿的品質當然很好。

  我除了非常感謝這些協助 CBETA 的學術單位、佛教團體、專家學者和無數的工作人員和義工菩薩之外,我特別感謝 CBETA 的靈魂人物杜正民,他是 CBETA 「總幹事」,真的是無事不幹,任勞任怨。他要負責各工作小組的協調、掌握工作進度、解決各種問題、負責對外行政事宜等等,其辛苦可想而知。總之,五年來大家努力做著「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工作,最大的代價是完成《大正藏》電子版和看到使用者的法喜。幾年前我們到烏魯木齊拜訪一位學者,順便送她一片《大正藏》光碟,她在烏魯木齊一個國家級的研究單位工作,但幾十年來他們沒有《大正藏》可供研究之用。當她拿到那片光碟時,如獲至寶,我看到她那麼高興的樣子,覺得非常欣慰,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CBETA》中華電子佛典成果發表會

  最近我得知一個有關將漢文大藏經譯成越南語計畫的消息。一位美籍越南人 Tran Tien Khanh 博士和 Tue Quang 基金會(美籍越南人創辦,致力於佛典研究和翻譯的機構),過去二年內都在從事研發和改進「電腦翻譯佛教經典」的電腦程式。他們研發出來的程式曾經在二十八小時內,將幾千萬漢字的《阿含經》和多部大乘佛典譯成越南文。譯文的文字還顯得粗糙,須進一步人工整理。篇幅較短的漢文佛經,如《阿彌陀經》、《金剛經》等,用這個程式只需十秒鐘就可初步譯完。Khanh 博士表示,他們用這套程式已將漢文佛典全部翻譯成越南文,現在需要大約五十位僧人和有關的專家花二年的時間編輯和校對越南語譯文。即使這樣,比人工翻譯不知要快上好幾十倍。Khanh 博士他們之所以能寫出電腦把漢文譯成越南文的程式,先決條件是必須有一套漢文佛典電子檔,而他們所使用的正是 CBETA 送的《大正藏》電子檔。所有參與 CBETA 的人,若知道他們完成的《大正藏》電子檔有如此貢獻,一定會很高興。我希望「沼田英譯大藏經中心」也能開發出一套把漢文譯成英文的電腦程式,這樣就可以把英譯大藏經的時程縮短很多。

《CBETA》中華電子佛典成果發表會,前排左二為厚觀法師,右二為惠敏法師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在 2003 年把《大正藏》電子數位化完成後,算是任務完成,功德圓滿。我原本向惠敏法師提議 CBETA 就可以解散,但是他認為應該繼續將《卍新纂續藏經》(Shinsan Zakuzokyo,簡稱《卍續藏》)電子數位化,可利用原班人馬的工作經驗和技術。我說這樣很好,《卍續藏》也是很重要的大藏經,尤其是研究中國佛教方面,更是不可或缺的資料。但是,我告訴惠敏法師我不好意思再去向仁俊長老化緣,請他另想辦法。另外,我也再提醒他,如果以 CBETA 名義繼續做,則要保持 CBETA 的中立精柛,那就是它不屬於任何人和山頭,而是全佛教的,讓任何佛教團體和個人,都有機會參與佛典電子化的機會。後來,惠敏法師就沿用做《大正藏》的模式,經由聖嚴法師向新加坡華僑黃淑玲夫婦及一位隱名的賴姓大德募得一大筆捐款,和其他自動捐助的小額捐款,來支持《卍續藏》的電子化工作。這計畫還是由杜正民領軍,三、四年下來還是很辛苦,但是借助以前的經驗和技術,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已經在 2007 年 3 月全部完成。想想現代佛教徒真有褔報,兩部最重要的漢文大藏經現在都已電子化,我們都可以借助電子佛典,使自己更深入經藏,瞭解佛法,實踐佛法,而在使用這兩部電子大藏經時,也不要忘記感恩背後無數無名英雄的奉獻。

〔註〕

按惠敏法師、杜正民老師的回憶,對此段描述作如下的補充︰當時,惠敏法師、杜正民、 維習安三人都認為等 CBETA 先做出初步的成果才去 ,如此能讓日本方面了解我們的實力,比較有協商合作的籌碼。後來我們帶了《大般若經》電子佛典版隨行赴日,此成果頗受 SAT 好評,也順利讓大藏出版株式會社同意授權 給 CBETA 進行 《 大正藏 》 電子化 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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