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諸佛所證與所行的,概括地說:不外乎圓智與大悲。圓智的特質特能:內破自我離顛倒,外獻我所濟窮乏。大悲的普涵普攝:立提頑惡方便道,久久不捨普含度。諸佛於因地中發大菩提心,即以普度眾生為唯一的究極宗趣,所以,從時間上說是不設限的,從空間上說是不停息的。因此,因地中所表現、所荷擔的一切的一切,從來沒有訂定時間表。在這樣的極長極廣的時空中,總是把定著惑習兼治,悲智雙運的弘誓大願。以是之故,內在淨化的正正明明,外在健化的迅迅奮奮,人格的卓立,事相與事軌一致;人性的顯露,理智與理性相應。從此邁入了人生的坦途大道,永不偏向自了 ── 疾入涅槃 ── 。

菩薩行者的真精神與大器量,全從不自了中見出;由於不急求自了,所以心心念念都以「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為本懷。因此,菩薩所操存所發揮的︰生命的決絕健化,廓清了一切怯劣性情,勇毅而浩蕩地直行直進,誓不敗退;生活的普遍淨化,建立起一貫純正作略,允當而縝密地盡堵疏漏,永不失念;生死的絕對毅化,菩薩不共二乘的特質︰於長時大空中往來生死練磨,抱定著以生死為道場,久久地從生死中完成無上佛道。

2006年4月13日參加第一屆世界佛教論壇

學大乘佛法,傳佈而貫續大乘佛法,永恆地體踐大乘佛法,端憑吾人致身致心,徹始徹終地奉獻身心而契應佛法。契應到佛法不離身心,從身心一徑地顯現佛法,佛法與身心就這麼結構得不脫不隔,能用能印。用得明之又明,印得正之又正,一切從明正中安身立命,也從明正中創身造(慧)命;命與慧融為一體一性,則能超越見與愛的囿繫。見與愛囿繫不著自己,斥見厭愛的照治力強化了、深化了;強深到隨念隨處對治得厲嚴烈猛,見與愛的逞著恣逸,則無力彈展得開,牽扯得著。三乘行者共同對治、破除的惑障 ── 「見」與「愛」 ── ,徹破了這,方能證得解脫及圓覺無上菩提。因此,大乘行者致力調伏了它,當下則能體握、運發著淨智與大悲,從淨智大悲的觀行中,向上深觀深攝諸佛的無量功德,向下普愍普濟眾生的無盡苦楚,念頭上眼面前,除了諸佛與眾生,不再為自我陰影覆蔽著,直直坦坦地致身許法,果果決決地踐願效佛;將佛法與佛陀視為自家之鑒範,一切都照此鑒、趨此範而死而活,死活中念念不忘佛法,處處不離佛陀,憑著佛法之光與佛陀之德,周旋肆應於苦難眾生中,實踐不負諸佛,不誑眾生的本分與本願。

從本分中實踐的充充分分,沒一丁點減扣搪塞,說的與做的,則都表現得必真必足;從本願中堅持的確鑿明決,沒一毫許戀身掛心,頂的與荷的,則都承當得不避不汙,修學的直向不避不汙中邁進不已,則能從見不前蔽,行不後退中,進入徹底翻身豁眼的境地,成為決定性的大心凡夫。有了決定性的大心凡夫的器量與骨力,抖擻出的承當精神,則淬礪得絕不泄沓,永無底止。從永無底止中精懃卓振得遇樂不著而迴樂拯苦,逢苦不退而視苦為樂,若苦若樂中具有如此的觀行,大菩提心激發得熱切旺烈,深涅槃念照持得明穩默澹;大菩提心與深涅槃念交融得契應一致,佛法遍透了身心,身心顯現著佛法;佛法與身心化合得不脫不忘,能印能踐,身心便成為佛法藏的儲載體,佛法藏便從身心中發光發力,於光力中活得自在,做得健全,發揮著「心健無能壞」的大乘心量與膽識。

這個苦難世界最急需的一種人︰健全得「心健無能壞」的大乘行者;有了這樣的行者,便會立即直向苦難處舉頭開步。這,為我愛纏戀著的決不敢承荷,惟有久發大心,久體大道的人;從大心中振脫了怖畏,從大道中激發出勇敢,由於無限勇敢的提撕,將我愛絕情地截斷了,面對眾生的無量苦難,無盡血淚,極沉痛地深徹而直體諸佛的大慈大悲,真德真力,貫徹了、體遍了;貫契於佛心,體效著佛行;不忘不捨佛心佛行,佛心佛行則從自家身心中現形發力;現形得不忘效佛,發力得不忍捨眾,自家的本願與諸佛的圓德,便貫聯接通得無障無間,從此便步步踏實,念念趨真,一直地為法、為眾、為世間,永不退轉或急求自了。

大乘法的特質特徵︰大智遍照與大慈普度。大智光照破了自我黑窟與當前魅網,舉目投足則邁進得了無遮絆,生死往來中則能發揮出大作為,訓練出一群能起大用的人,從大用中消融了自他的自我之繫陷,在生死中永不著迷而先度迷墮者。大悲潮騰湧著諸佛力德與久遠勳績,發心獻身則激昂得絕不屈退,生命活躍中則能闢拓出大通廓,培創出無量無數發大志力的人,從大志力中發揮出『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抱佛報恩』的大行願來。

大悲大慧的圓滿成就者 ── 佛陀 ── ,從大慧光中放足了能量破盡一切惑習,說的與行的都正純到極致,能立而永不被破,樹立出最高最莊嚴的標徽。從大悲潮中掀湧出能量拔濟一切苦惱(者),荷的與提的都體悟得清淨脫染而決不受惑,建構出最勝最究竟的法幢。凡是從大乘佛道中具體翻透了身,徹底豁開了眼的,念頭上與心底裡,莫不抱持著樹立出最高最莊嚴的標徽,構建成最勝最清淨的法幢。要想實現這樣的理想目的,就得著眼於兩個字︰透與觸,集中智思智力透入佛法極深最極甚深處 ── 性空,將染觸調控得翻轉不了,撩逗不動,坦坦蕩蕩的人格與正正純純的人性,平常時流露得廓然湛然,非常時印契得澹然默然,此時此念,身心的慮掛與境界的耽戀,一股腦兒全拋開了,體見的盡是佛法與佛陀,照拂的盡是眾生與眾苦,大般若與大慈悲的兼運普施,便油然沛然地莫可遏堵了。就這樣,智光與慈德相映成輝,念念照護眾生,處處體恤世間,不作無事道人,常踐有為行者,無上行願與無盡血汗,提練得不倦不退,揮灑得不已不計,則能與正法相融,與諸佛相通;與正法相融得不著我相,與諸佛相通得直應實相,對惑業所感的身心便當下遠離我愛了;遠離了我愛的纏繫,奉獻身心的絕大行願,便果決得沒什麼商量了。因此,菩薩的精神與氣概,一切時處都運發得熱熱旺旺、充充沛沛,向苦難眾生中直直地進進出出,永不退縮永赴感。

法界的圓覺者 ── 佛陀 ── ,法門的普設者 ── 菩薩 ── ,這二者都廣闊得絕無邊際,因此,佛陀與菩薩的一切的一切,也就必然而本然的絕無邊際。所以在這裡我要特別說明的,佛法所說的「無始」,徹底的否定、推翻了世俗界落於邊際的邪見,超越了斷常二見;從斷常二見中透脫出來,以釋尊所圓覺的不共一切的特質 ── 緣起而觀而行,從染污的緣起悟入清淨緣起,清淨到最極清淨,眾生則能登入諸佛圓滿覺證的境地;眾生皆可成佛的平等觀,就這么建立起來的。作為這平等觀的基礎︰大慧與大悲,從大慧的深照中,否決了真常大我的戀染,體會著不離「畢竟空」的「理性佛性」,從「理性佛性」中無間無盡的修為,於久久修為中洞照著如幻有,於如幻有中能獻捨身心,揮灑血汗,心心念念步趨諸佛,在在處處體恤眾生;諸佛與眾生不離於寢饋語默,寢饋語默中則經常廣作佛事,永不失念脫節。

釋尊最重視人類的心念,所以,他老人家開示的三十七道品,首先是「四念處」,「四念處」的內涵,可說已涵攝著佛法全體,也可說該括了「三法印」。「四念處」每一念處之上都置一「觀」字,這表示著由念起觀,籍觀成念,進入念與觀的相應無間。念與觀相應得成片發力,力發得久久增上,邪念則被調控得不再潛滋暗竄,正觀則洞照得無間無障,從無間無障契入了「無所得」,安住於無所得中,內不繫戀於身心,外不纏盤於物境,無畏無逐的精神與眼光,則發揮透脫得崢嶸卓立,平實充滿。到此境地,便於世俗一切知見絕不相共了。舉例說︰儒家所說的「靜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這所得的,不外乎「性」與「天道」;這樣的「得」,還是在「自性」與「天命」中交相盤錯透不出世間知見。不過,從儒家所特重的「修齊治平」的理想與事行看,確有感召而導提時代人心的力效,所以佛法亦往往加以稱歎。如果從更高層更廣面處看儒家,似乎總覺得他的眼光與心量,不夠高遠曠遍,在家族與國界的圈限中輾轉盤迴,令人生起發不開、擴不透的侷促感。因此,儒家的若觀若行,深為時空拘囿著,不能從緣起無邊中發廣大心,不能從緣空無性中破自性見,這必然的會回到世俗窠臼 ── 「性」與「天道」中繞圈套、墮輪回。這就顯出儒家學說的不足處了。

釋尊所詮闡的整體法門,不但與儒家不同,也與一切「天啟宗教」不同。他老人家所獨特證覺的︰因果定律與因緣準則。從時間上曠觀一切現象界,不論人類或生物等等,無不在過、現、未三世中輪回或演變,被「業輪」碾軋得輾轉地死來活去,痛苦不堪。大悲深澈骨髓的釋尊,面對眾生在無量無間的痛苦中備受凌虐迫害,從大智中深觀遍照其原委,不外乎「我愛」與「我見」的作踐使然,所以唱演緣起無我以對治之。佛法最究竟真實的特質 ── 緣起無我 ── ,釋尊因地中所觀(行)與果地中所(證)覺的,一言避之︰緣起。緣起整個內涵所全闡的︰性空;性空的直接對治者︰真常大我,生死的根源︰真常大我,從緣起觀的深徹洞照中,壓根兒也見不到一個真我;破除了真我的纏繫,就進入解脫聖域了。

最極純正而圓淨的佛法,其綱宗與目標︰徹底的破除真我,大乘道的普度一切眾生,圓證無上佛道的唯一要著︰首須徹底的破除大我。一般凡俗眾生都對我視為實有,起心動念都被他捉弄得貪縱痴倒,困陷纏絆得緊緊紮紮,於三塗中受苦無間,成為諸佛的最可憐者!顛倒中的劣頑眾生成為諸佛菩薩最關心的對象,所以總是日以繼夜的想方設法將他們拔脫出來。悲情極充實而智光極遍淨的佛陀,面對眾生為無間無盡的劇苦所交迫相凌,痛徹骨髓的弘誓大願,如海朝般騰掀震湧,深入而遍入無數的苦難群中而說法點導,而察機逗應,化度得智巧悲充,永不擇棄。

從悲為表而智為裏的大乘道體加以諦察,悲的特徵 ── 永遠活在無數的眾生群中,與眾生打成一片,融為一體,做為眾生不請之友,照料得無微不至。智的特徵 ── 當前(當下)行在無我的因緣觀中,與因緣化為一致,繫聯一貫,將個我的虛幻之象,破絕得徹底廓清。聲聞行者至此則安住於涅槃界,菩薩行者則更發廣大菩堤心,形成了大小乘的分野。大乘行者以大菩提為究極的標黴,所以不急急於盡斷煩惱,於生死中「留惑潤生」;從長時大空的「留惑潤生」中,抱定著惑習等治,悲智雙運的果決精神與堅強誓願,於惑習等治中所表現的淨健品概,給予眾生無限的激提與鼓進;於悲智雙運中,所蓄匯的光德,溝通了諸佛無盡的照豁與開擴;從諸佛無盡的照豁、開擴中,深深的「明觸」著諸佛的本懷與空境,於空境中體解的、契印的,就成為活脫脫、開廓廓的真佛子了。修學中建立起這個基礎,目光與腳跟,就看得清舉(落)得實了,談歸宿才得到了真歸宿,說開展才創發得大開展,論道講學,現生中一定要獲得如此的歸宿與開展;從如此的歸宿與開展中,始能於無盡的未來際中,抬得起絕大的頭面,發得透無量的心地,直直地見到諸佛現前,真真地為度眾生殿後,植培無量佛種,永不敢讓佛種斷絕,這麼樣做得充分、充實的德性與骨力,纔會昂發而涵培得不欠不屈。

具足、發揮這莫可遮纏的條件︰集中凈智光力照破自我堡壘,透脫了自我堡壘的困陷,則能於天曠地闊中遨遊得徹開眼界、徹擴心地,看得透也做得足,不再有一念徘徊遲疑的慮畏了。談發心,談獻身,就這麼不再說空話。對諸佛,對眾生不再說空話的人,念念都憶效諸佛,處處都照顧眾生,將諸佛與眾生等觀等重。大乘道體的究竟與圓滿,完全建立在諸佛與眾生的等觀等重上,這是佛法與一切「天啟宗教」絕不相共處。從等觀等重中,發大乘心的行者,所存持所流露的一切,都抱持著不急求個己解脫,積極的為眾生急求解脫大苦,所以總是在生死中,積極的往來得不倦不退,必礪必鍛,捨得人不肯捨的,受得人不敢受的;在肯捨敢受中,做得真切充實,當得銳毅迅疾,解脫了怯疑的商量與慮顧。具有這麼種器識與膽概,平常時念頭所存持的,讓人看得分分明明,非常時緣頭所承荷的,讓人察得的的實實,人間世便看到佛教中有真實的諾踐者。就這樣,佛學者的精神與信誓,盡讓人看得清清楚楚了。大乘行者的獻身踐法,捨身為法,以命許法的堅心與决性,構成了大乘法流行於普世的動能與推力,太值得我們稱歎與效學了!

以大乘為己任的菩薩行者,其特徵、特德與聲聞不同處︰聲聞重於理智的證悟,急求解脫;菩薩重於悲行與智觀的雙運;同時,更重視惑習等治。智觀中照破了自我的貪戀與驚怖,悲行中體恤著眾生的重惱與劇苦,由是而忘卻了自我,整個身心於長時大空中為眾生而奔波、而奉獻,除了致力效諸佛為眾生,別無他想。佛法的到處流佈、遍地發揚,端憑這麼樣極深宏的行願所致。所以,修學大乘道的行者,亟應激發自已︰身心完全獻給佛法,從佛法體照中,將佛法完全透入身心,出入往還與行住坐臥中,念頭上的佛法注照得分分明明,緣頭上的佛陀瞻效得的的實實;將佛法與佛陀匯融於一心一行中,因此,心地與心量開廓得絕無邊際,不著断常,愛與見則纏繫不著。以故,真空中的徹底翻透了身,幻有中具體豁開了眼,艱險中頂當得鎮鎮挺挺,折騰中練磨得奮奮毅毅,勁氣健實得不讓菩薩,義命旺充得不負佛陀,一逕地向佛陀與菩薩看齊、接踵,不做獅蟲,只學獅吼,到此境地,身手則展開得盡為眾生,範型則體握得擬摹諸佛。

大乘行者於長時大空中,修學最崇重與最渴慕的對象︰菩薩與佛陀。一發了菩提心的菩薩,經中稱之為大有情,因為他的情完全與悲願相應、相增得無限無盡,擴充悲願的深潛能與大動力。甚深最極甚深的無上智慧,從無上智慧中照絕了「真常大我」,一切惑業的總根源,便被一股腦兒蕩廓得了無遺餘,圓滿的覺證無上菩提與無住涅槃的佛果。這麼樣的究極圓滿佛果,從菩薩的眼光與誓願上看,絕不存一般頓入(菩提)、頓證(涅槃的)念頭。因為,圓成佛果的根本條件:大智光大悲願的互應與交融;從大智中徹破「真常大我」,從大悲中拔護漂流眾生。要想深入而廣行於這般境界中,決非等閒小可之事。因為,從時間上說,必須於無盡無限的時間中,普參(善知識)廣學(深法門);從空間上說,必須從無邊無底的空間中,遍捨腦髓,愈捨而愈覺喜奮、熱摰;敬獻身心,愈獻而愈感健暢、旺烈,弘誓願與大氣概,堅根力與雄膽略,都從這麼種極長極苦的確鑿鎚鍛中練就的。所以,真能成為菩薩根性,陞入菩薩階位的人,極不易!

菩薩乃是總攝世出世功德於一身的大乘行者,這樣的行者太難得、太重要、太可貴了!人類間最最急需與渴求的,就是這樣的行者。因為有了這樣的行者活在人群中,他照射的智慧與釋放的慈悲能量,都非常的澄清充實。智光澄清得了絕私圖,悲德敷融得掀騰弘願,人間就見到最鮮煥與最摰醇的人了。鮮煥得蒸蒸日上,摰醇得郁郁時增,心量則寬容得了無偏限,眼界則高曠得拭盡蔽蒙,將一切人看活了,也對一切人洽通了,化解了自家身段,投入於佛法境域,這時的身心就成為佛法道場了;身心一成為佛法道場,佛法則從三業中活顯得昭昭彰彰了,身心於未來的無盡世中,也就與佛法合成一片一體了。人類身心之價值與力能,最值得重視之處,即在此。人類今生肯認真修學佛法的人,大都從久遠以來就集積著無限善根的潛能,所以,只須肯認自家確有此潛能,孜孜矻矻地看重、探鑽、汲取、培運、發揮,善用此濳能;從潛能的智識中增長、提昇,明了意識的思擇力、照治力,將「細意識」中「恆審思量」的我執致力調控、降伏、破除,直從自我黑窟中跳脫出來,由是而體見的、行持的,便恢恢廓廓地邁入新天地,淨法界,挺起雙臂而昂發一心,不作無事道人,而做有為菩薩了。重事功而不著事相,(獻)捨身心而以「體解大道」為天職;從「體解大道」中目注諸佛,願度眾生,這是菩薩行者的惟一宗趣。激發、策淬、而提運此種活力動能的中堅者 ── 「大雄」精神與強矯願誓。一切諸佛的尊稱 ── 大雄 ── ,以大智破絕真常大我,運大悲拔濟幻合眾生,故為人天稱歎為大雄。菩薩所瞻仰與傚摹的對象 ── 大雄 ── ,所以,於一切時空中念頭所見的,緣頭所觸的,(逆順安危)關頭所承擔的,莫不平平鎮鎮地不驚不縮、不逸不倒。這,由於深觀透脫了自我染著,大行通達了法性淨廓,修學中念念處處三業進展在這樣的勝境巨力中,便活得燦燦豁豁的光明,一般的憂悲苦惱便侵襲不著自己,一逕地趨向大發達真開通的新天地中去。

真能直趣大發達、真開通的行者,其抱負與策勗的:不向諸佛乞憐,能耐眾生擊刺。這般行者面對的是諸佛標徽,目注的是眾生根性;從諸佛標徽的仰察中,念念無間地上觀上思佛德,從觀思中摹傚而體踐佛德,久而久之,深廣無邊的佛德,便從行者自心觀照中漸漸地分分露顯,露顯的充分了,領受到的法力、法味與法光,便消融了世間的情緒與情見,成為純淨的佛之嫡裔了。就這樣直直坦坦地進入大乘法門;從大乘法門中窺見到大乘的妙義勝境,從妙義勝境中安住得不動不惑,從深智大悲中導發得能明能為,到此,則掙脫了見枷愛鎖,豁開了智光悲德,自我的陰影遮不著,眾生的劇苦憫得(徹)切,身心手腳與眼目腦髓則完全獻施得誠摯而喜奮,菩薩行者的發心起行,總是這麼迅疾得撇脫商量,立即供給急需的眾生。菩薩的觀念與作略︰把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待人都(敬)待得同佛一樣,因此,與一切人相見相處,都是一片和氣,一味謙遜,縮短了距離與隔閡,洋溢著樂樂融融的氣氛。以菩提心為新心的菩薩行者,一發心即與最頑固的我截斷了關聯,因此與人際的關係通接得熱熱絡絡;由於最重視人際關係的結合與溝通,以此為方便,將佛法普遍地傳佈於人間,久已成為菩薩的義命與天職。因此,菩薩的身心與行願,成為一切功德的總匯與一切佛法的本源,如果沒有菩薩發菩提心的話,根本就談不上有無上正覺的佛陀。由此,足見菩薩是多麼重要啊!

菩薩最重視時間的運發與空間的開擴,所以心心念念,在在處處,都緊緊切切地著眼於時空,因為著力握住了時間,以時間之鞭抽催得激發著生命,生命始能與時俱進,精進得徹底的改變自己;進而也能徹底改變他人、改變世界,活在這樣的雄心、大心的改變中,改變得面目鮮煥,氣骨健強,於世道人心彌補得切真充實,做成一群不辜負時代(世間)的新新份子;新新份子的特質與特徵:活脫也活絡得不著不了;能活脫而活絡得在塵不染,則能將淪墮在染污中者拔救出來,安頓於穩實境域中,指導他(她)們趨向解脫道或發大菩提心。活在也驗在大菩提心中的菩薩行者,一切從菩提心出發,一切也歸向菩提心,菩提心已成為成佛度生的根本基地,將這片基地營造得高廣深固,施設的法門善巧而清淨,真誠而寬醇的胸襟與作略交織得極緊極正,不偏不擇,體效著「佛視眾生如一子」的悲懷,讓人們見到了形像,聽到了(音聲)名字,便立即感覺到腦豁心暢,喜笑顏開,印象深確得甚於火烙刀刻,永不磨滅。菩薩就這樣無間地活現在人們的心頭上;許許多多人的佛種就從這樣的活現中植栽下去的。

菩薩活在這樣的活現中,所以從念頭到緣頭上體肯與體見的一切,從未離開過這樣的想法與做法。從諸佛的大覺與眾生的大迷相比看來,其差距真箇是太大了!從眾生的大迷邊加以觀察,可說是偏邪與雜染交匯的淵藪,善根與善力極其微薄,要想使他們轉迷入悟,談何容易!但是,深解眾生無定性的菩薩行者,覺察到無定性中的可能性,善導善用其可能性,許多乃至一切人間的人,就都可以發心學佛、成佛;學佛成佛的動能與活力:光明與道德。發了菩提心的大乘行者,起心動念與待人接物之際,所觀所行的種種,全都運展在大光明中,藉大光明的巨力照破了自我的纏繫,眷顧著眾生的倒懸,於是乎悲徹骨髓的弘願大誓,激提而奮發得無間無倦,無慮無畏,深入世界與人群結合而通洽得不脫不隔,能助能慰,從出世中振脫了出離生死的二乘行,勇毅地投入生死以度沈溺於生死中的一切有情,道道地地的發揮大乘精神;大乘精神的主體與本質:光明與道德。真發了大菩提心的行者,從內到外,從細到巨,三業與六根都一貫地活在、驗在光明中,廓清了一切有漏陰影,面對與目注的不離諸佛正法,念緣與識觀的不離眾生雜濁;以諸佛正法對治眾生的雜濁,成為菩薩行者所作的願業;重願業而不著情相,觀無漏而調控有漏(厭有漏就與眾生絕緣),這顯出了菩薩與二乘的不共;轉厭為悲,視(五欲)樂為苦,成為菩薩學佛的根本宗趣。體握而操踐在這般宗趣中,到任何處,見任何人,器量與神態都自自然然地流露出充分的道德行,形成了說不盡的感召與感化;從感化中消除了許多的戾暴及邪惡。菩薩行者的舉動與設施,處處為人際與國際造歡喜、致吉祥、增和平,慈藹的面貎與婉妙的語義,都含有十足的磁吸效應。由於這樣永不離世間(有情)而為世間獻奉所有,完全透脫了我、我所的盤計與封鎖。觀音菩薩「施無畏」的大行大攝,則坦坦豁豁地效學得不扣不減,激礪著自己「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念頭上牢記著佛為眾生的大慈父,念念步趨著大慈父的一切;步趨的踏實透真,發揮的慈行則必決必充。菩薩就這樣與一切眾生永不脫節、不忘念的。

菩薩所奉行的作略:報恩主義;報恩的對象︰諸佛和眾生。菩薩們從省思中了知自己的知緣解法,全都從佛陀詮演的「教授」、「教誡」中獲致的,所以對佛陀的深恩大德無時或忘,就這樣摹傚佛陀之心行極其熱摰愨誠,久久地對佛陀的智海慈淵也領悟、投向得漸深漸廣,從漸深漸廣中體入得極深極廣,透脫了我我所的圈套,直直的向佛地邁進,這時,菩提心體見與持行的,便都是的的實實的菩薩道;菩薩道的實得充分淨恢,悟入了諸佛圓覺中的一分或多分,便與諸佛分分明明的見面通心了。到此境地,菩薩對佛陀的感恩與歡喜,真非語墨所能表達的了,由於內證的實際義境絕勝絕妙啊!菩薩獲得了這樣的絕勝絕妙的義境,便能從諸佛處攝取無量功德,揣摩無上威儀,以之莊嚴身心而淨化人間。菩薩之所以能莊嚴能淨化,完全是從深觀深傚佛陀的一切所形成的,因此對佛陀感恩、報恩的心總是熱熾旺烈得洋溢無盡。菩薩深深地肯認著,如果沒有佛陀圓證無上正覺,如果沒有佛陀詮演究極真理,自己的慧眼悲懷就無從睜豁與掀發,想到這,對佛陀感恩、報恩的思潮就越發掀驣得無間無盡,對佛陀的「懷念」也就越發深切,因為獲得佛陀的教導與提進,提進得無微不透,無廣不涉,洞見了佛法的淵源與津梁;從佛法的淵源中涵育出清淨法身,從清淨法身中輻射出無盡光明;從無盡光明中導提著無數眾生平平穩穩地跨入津梁,安心修學,發心濟度,於熱誠積極中植培出的無盡佛種(眾生),受到最親切最溫厚的體貼與體恤,因此,對菩薩的內內外外,所流露的一切盡是一片大公無私,給人的印象及影響,都淨豁得光天化日一般,看不出一丁點情纏見縛,因為透脫了情見盤迴,眼見心會的,都與整體正法融為一體,從正法中消釋了身心污染,身心便成為正法的載體,正法便徧透於身心而薰育成法身。菩薩的惟一任務︰使凡夫由情身而轉化為法身。菩薩之所以值得眾生的崇重與稱歎,其主因就在於能使凡夫由情身而轉化為法身,從法身中演揚最清淨的妙法,使清淨的法脈得以與人類的人脈聯接而流通得無滯無閉,所以,菩薩便特別重視法脈與人脈相互的關聯性。從法脈的源頭說,必須證入了法身,從法界等流中,才能將法脈輾轉而輸灌給夠根性的大心凡夫,因此,就顯得大心凡夫的重要了!真發了菩提心的菩薩,最重視致力於對大心凡夫的勵培與激提;因為祗有大心凡夫才禁得起勵培激提。有了一切能捨能頂的菩薩,大心凡夫才看得起、跟上去,隨之而學而行,菩薩真精神的感召與吸引確實太重要了!什麼是菩薩的真精神?說的與做的一切,全都快淨得坦坦豁豁,決不會有一念吞吞吐吐。當前面對著正法的菩薩,正法久已成為自己的光明之鑑,起心動念從末離開過正法的體思、注照,做到了生死與佛法永不脫節,能於長時大空之間出入生死,普度沈溺於生死海中者而圓證佛道。所以菩薩不但不怖厭生死,反而發願於生死中圓證佛道,把生死視為行佛道、度眾生成佛道的要著與主力,佛法就這樣才能恆常流行於世間。

菩薩心目中所崇、所觀、所度的對象︰佛陀、正法與眾生;因此,將佛陀的佛格作為自己人格傚摹的範型,將正法的法光(化為)灼破世間情見惑習的慧燄,將眾生煩惱轉為練磨自己必須的悲願;菩薩之所以能與眾生相處得和樂融融,能攝護眾生不離開佛法,端賴忍化與悲通的寬廓胸懷。菩薩的特質之一︰認苦吃苦,對有義苦忍受與頂承的精神無比的強,活在、驗在、發在這樣的精神中,則突破了自我的貪戀與威脅,從平鎮而堅挺的行願中奉獻一切。大乘行者最超特的膽略與質素,全從敢於、樂於奉獻一切中見出,必須如此,才能鎚鍛出不厭世間,不捨眾生的弘願堅行。佛法之得以住世,凡夫之得以由入世而出世,由出世的超越體悟而入世行化,靠的就是這般弘願堅行。弘願中鼓運、發輝著冤親平等的器量;堅行中忍化、悲涵著謗訐,渾廓的風徽,才會得不厭世間,不捨眾生。以世間為道場,眾生為法友的菩薩行者,都具有「成熟眾生,莊嚴國土」的抱負,所以,菩薩總是將眾生與國土,視為自己最理想、最重要的修行的平台。在這座平台上來來往往,進進出出得不驚不退,能提(怯弱者)能護(苦難者),久已成為菩薩的天職與義命;激發而決踐這天職與義命的動力 ── 大慈悲,因此,菩薩的一切活躍與進發,無不與慈悲配合得極其緊湊、靠牢,所以,菩薩行一定要慈悲充實得旺旺摯摯,藉慈悲而投入生死,於生死中果果決決地實踐慈悲,而圓成無上佛道。

獲致無上佛道的根本條件︰無我慧與為人(為世)悲的互運互踐,從無我慧中遣除了「常我」的戀與怖,從為人悲中體解著「假名」的幻(現)與真(空),面對即幻即真的一切,知幻而不染,悟真而不(疾)證,逕直地於人間獻捨身心,闡踐佛法,做到了佛法不離身心,身心顯現佛法,佛法與身心的分野全消融了,由(惑)業身而獲得(淨)法身,就這麼樣「轉依」的。修學佛法,最急須的一种觀行︰變;從變的觀行中,著力徹底的拗轉染變一直執行淨變,變得面目光鮮煥發,就有菩薩質素了。滲入而遍透於菩薩質素中的動能與活力︰凡常而超特,樸醇而平真。撇脫了身段的菩薩行者,與一切人相處得和諧溫善,存著而表現公僕為公的無私情懷;無私之本 ── 「無得」,發心為佛法、為眾生、為世間的菩薩,懸現於心目間的銘戒 ── 無得,因此,為一切人,作一切事,無不從無得觀中出發;出發得自在、自然、自如;從自如中領略而體照的、逐步的深入,深徹得超頂透底、融泯中邊,對無上大菩提的勝境,無上大涅盤的寂界,便能有甚深的契應,菩薩的不退佛道,不著塵境,大抵是這麼奠基的。

菩薩不畏不了的總動力與遍提(激)德︰大慈悲,活在和救在人群中的菩薩行者,對眾生所受的迫害、痛楚、擊刺,所流的血汗、淚雨、腦髓,打從念頭心底交織成無比無盡悽慘而驚悸的印象;寢餽語默與動靜作止中都這麼湃湧,菩薩的悲願也隨著這麼湃湧而越發軒昂、奮迅得直進直當,決絕地放下身心,荷擔眾生,大慈悲將自已激發得忘卻身心,直效佛陀,直踐佛法,直為眾生,直對人間;這四直久已成為自己修學的宗趣與本願;一切時處都為此宗趣本願而致心罄力;為著實踐而達成此宗趣與本願,以最極的敬心懇請本師釋迦牟尼及十方諸佛菩薩作自己的證明者;面對與目注著這些最清淨,最圓明的大聖者,則怎也不敢昧瞞一念,疏忽一瞬,正法的清光就這麼樣化為自己之眼;藉這麼樣的眼洞照著諸法的真相與幻象,通達了真相而不住真,透脫了幻想而不離幻,如此,則能入幻不迷而見真,行真不證(「實證」)而度沉淪於幻象中者,菩薩的身手與膽臂就這麼展現而承擔的。

襯托在這般身手膽臂中的巨力︰無我智與為人悲;淨智中徹悟得破除自我,身心內在則安明得一味寧貼;大悲中激策得決為眾生(特重解除人類苦難),(對)世間外在則活躍得非常奮迅;奮迅得振脫劣頑、汰盡腐舊,直直快快地承荷「成熟眾生,莊嚴國土」的任務。菩薩一向仰止與傚摹的對象︰大雄佛陀,所以,大雄佛陀的一切無上威德與範軌,從未離開過心體目注,久了,精神界的大雄性也就充滿、充實得盈盈洋洋。學在、行在如此的盈盈洋洋中,從熱摯而寬醇的慈心悲腸中流露、開拓出的一切,則無不面對諸佛、面對眾生,發揮諸佛真真平平的心,無類無偏地普渡一切眾生;發透了這樣的大心,弘誓中所奉持的,便當下截斷了自我葛藤,決定永為眾生獻捨一切,從此所存所為的一切,無不以大公大空為準則、作決計。大公大空中所斡運的動能與活力,直直接接地都從大雄中鼓激出來;菩薩是永遠處在這般鼓激中的,耐(有義)苦而推(欲)樂,舍順而投逆,靠的就是這般鼓激力。「大法器」全憑大雄的鼓激力而練就的。經得住、受得落最極毅猛的鼓激根性,智觀中久已空絕了個己的戀與怖,因此,慈心中最關懷的,乃是(有海中)眾生的苦與樂,耐苦而推樂成為菩薩當前最決絕的德性與精神,菩薩與眾生就這麼樣永不再脫節,就這麼樣能為眾生植佛種而導趣佛道。匯聚大公、大空與大雄於一身的菩薩,儘從大雄中發揮無畏精神,從大空中體透無著法性,從大公中奉行無私德願;這三大從三業中表現出的一切,便是純純全全的正大光明;光明中看到的盡是無量無數、無依無枯的苦惱眾生,菩薩面對著這,其慈惻悲慟的掀動與鼓激,便勇決果敢得直赴直救,絕不遲徊;菩薩就這麼為人類視為最急需、最渴盼的一種人。從這裡足可證明︰慈悲給予人類的感召與提護之德力,真是太大太深了!

楊洪與楊昭賢昆仲及其賢內助等,宅心仁厚、憫苦行慈,久已嚮往而奉行菩薩道,所以對家產及其經商所獲之贏餘從未看作自己的,總是一心一貫地發揮其見苦必救、踐義不疚的赤誠與熱腸,儘從大公大空中證明其家族的無貪無得的一切。就這樣慈行成為他們家族血統中的性格,而這種慈行正擴充得佈敷洋溢,現時已有許多人受到甚深的惠澤了。從楊氏家族恢宏的器量與寬豁的眼光看來,他們的願景燦爛得如日中天,所作的利濟眾生的事業方興未艾。從他們言行的流露中加以觀察,各各都極其著重人心、人身、人格、應思、應為、應立的義命與本分;所以,他們的人心與道心都結合配應得致力致德,如此的久久無間無盡中一定會體踐著佛陀的真真平平,契應著佛法的光光淨淨,從慈德智輝中輻射而遍導著無量無數的苦難眾生趨向佛道,荷擔著「成熟眾生,莊嚴佛國」的大願弘誓。

佛元二千五百四十九年一月十六日在新州同淨蘭若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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