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印公導師一生中的一切,加以審諦察究,我總認定︰怹老人家稱得上是一位不折不扣發透了大菩提心,無罣無礙照行於圓涅槃境的極希有者!因此,浩浩無涯的佛法湧現於怹的心頭,於法光中擇攝著諸佛菩薩的一切,於是乎悟於內而詮諸外的,莫不義圓而味醇,豁露出諸佛法王之身了。如此的豁露,全從怹的圓涅槃境中照(治)行(護)得極嚴極細,極猛極快,猛快得不讓惑習有隱竄潛藏之隙,做到了法律等持、惑習兼治的淨廓與妙通,菩薩行超勝(一般)聲聞處,全從這裡見出。修學整體佛法,握緊著法律等持與惑習兼治的宗趣,諸佛本懷與諸大菩薩的器量,始能純純真真地從三業上體悟、闡詮、表現得夠模夠樣,能中能善,不著不了的於無量劫的長時大空中通作真理淨事,發揮大力實用,大乘佛法的行世、化世與度世,都這麼憑大乘行者的(精誠)精神與(毅勇)氣勢而展開(遍佈)的。堅韌而充實的菩薩行願 ── 豎通而橫貫於無底(無極)無邊(無限)的三世與三生。於三世中學得不落「世路」(世間種種邪見),於三生中行得直悟無生(不令惑習滋長),大乘者的品概與覺道,植基於此。扣緊而落實在如此的三世、三生中,廓清了三世中所作所積的種種過患,悟發出三生中所創就(而不佔)的種種福德;從福德的無盡迴向中,藉福學慧而行悲,驗悲契慧而踐悲;悲行得成為慣習,慧觀得化為必應,這麼習應得一(清淨)心一(如實)道;從清淨心中上觀諸佛一切,則能與諸佛(菩薩)通消息了,消息通得愈靈而愈明,靈明得永不間斷,一味的如實道便燦豁而襯平在眼前足底。佛法學得、行得這樣的燦豁襯平,從豎通於無底(無極)的三時中,所展開的無邊(無限)的三生的深觀大行,從這樣的深觀大行中,時時處處都與生活配應得明確準定,明準得不忽不錯分秒,時光從緊淨中引發出空明智光,智光成為生命的前導與前衛,怯劣感與驚縮念,則猛斷得不動不轉,勇健的精進行便直向生死中投去,於生死中作「園觀想」。大乘行者平常鎮靜得安安穩穩,聲色惑不了,利名釣不去,心地澹泊而厚重得不著不蕩;因此,一旦面臨非常關頭,神色也一樣鎮靜得端整一如,因為,生命從生活中體認的、操修的,補充的沒一丁點兒掠虛、泛浮,所以於生死中現行的一切,莫不光光正正,健健全全,默默融融;默融得入世不受污染,出世能捨靜寂,活在、行在這般境界中,動力與通道,發透了大菩提心,照行於圓涅槃境。於此,我必須肯認復肯認︰這般境界久己成為印公導師所心會與面對的現(前如)實,怹從如實中所學與所覺的整體佛法,所詮與所傳的應機法門,就這麼樣全都落落實實,空空明明。忝為怹老人家弟子之一的我,敬謹地以此二語為題,略分四個層次敘述。

無始來的淨心淨得極淨,所以能自在地體現久遠前的深廣宿智。無上而絕妙的般若大智,乃是諸佛圓成法身慧命的唯一正因,發大菩提心的菩薩行者,即是覷準著這樣的正因而發心的。發透了大菩提心的,將共世間的「真常心」遣破了,佛法不共世間的大菩提心,方能從無謬中發趣如實的清淨大道。此處所說的清淨大道(亦可稱之為清淨大心),與真常大心的心絕不相同;因為清淨大心的「心」在「初期大乘」般若經中,稱之為「是(「捨我之心的那個」)心非(「真常」)心,本性淨故」,這個淨字,含有徹底否定的意味,與「中論八不」的「不」的意義一樣,所以與真常自性本有的心絕不同。聖龍樹斥真常心,稱之為「梵王舊心」,這正是學中觀者所必須滅除的(生死)心。所以「智論」說︰「惟有淨直心,所說無依止,離於有無見,心自然內滅」;「內滅」的這個「心」,即凡俗妄執的本有自性心,指得更為分明了。又說︰「俯仰屈伸立去來,視瞻言語中無實,風依識故有所作,是識滅相念念(了)無(實體)」,說得更特別清楚了。上來所說的,從初期大乘般若經及聖龍樹中、智二論,一再的指出「是心非心」及(「心」)識的開示,用以證明真常自性心的問題夠嚴重了。根據經律中記載,釋迦佛初成正覺後的心境,曾慨嘆著說︰「……先聞邪見法,心著而深入,我此甚深法,無信云何解」?「甚深法」 ── 盡破「神我」及「真心」的無上無比的淨妙之法,這樣的法,頑愚眾生真箇太難、太難理解了,所以釋迦佛短暫的默然沉思著。但是,無始來弘願大行究竟圓充的釋尊,終於為他徹骨的悲心所激發,巧應群機將自己所證所詮的,從淺至深、至究極的,作條理的、層次的開示,循此而導扶信眾正直上進,(發心)真切下化。同時,則更致力斥破真心常我而倡「識幻」「無我」的圓淨的「未曾有法」;從「未曾有法」中而激發僧俗二眾的大菩提心。釋尊出世的唯一本懷︰導勸眾生發大菩提心,行真菩薩道,大菩提心與真菩薩道,乃是灌植大乘行者最極急需的血脈與骨概。大菩提心之所以極其重要,因為他是頂撐大乘佛法門的棟樑,沒有他,大乘門庭便很快崩塌荒涼了。釋迦佛頻數地「囑累」弟子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意趣,在此。所以,真能領契佛心而體踐佛道的弟子們,總是從兢兢業業與果果毅毅中同見聞到釋尊「耳提面命」般的勉勵而奉持;勵持得從菩提心行中「習應」得堅牢而精誠,精誠得盡絕誑負,內不昧心,外不惜身,菩提心所現顯所展佈的一切,就令人們感到也見到有佛陀與菩薩之「分」(部分淨善質素)了。將此部份淨善質素修積得日見增上、增明,增明到和佛陀和菩薩永不隔絕,受到諸佛之光與諸菩薩之德的導進與加持,有形無形中所見所持的一切,則淨廓而健昂得不偏不倒,能轉能依,「不盡有為」與「不住無為」的發誓︰將身心鼓激得無極地旺沛奮迅,盡讓人們見到和聽到我們所說與所做的事業與法義,全都從諸佛菩薩處聞熏、觀摩中體解而兌現出來的,信得過,學得切,攝得住,大乘法門就這麼開廓得廓之又廓,永不被魔外毀滅的。

大乘道的綱要︰不著不了,能捨能攝。不著 ── 不共於一般凡夫,不了 ── 不同於一般二乘(學二乘道而不證二乘果)。能捨 ── 獻奉身心而普濟苦惱眾生,能攝 ── 涉歷(長)時(大)空而廣學諸佛智悲。菩薩把緊著這樣的不與能,策勖得寧可拋卻自我,絕不離開眾生,對眾生關愛注護的熱烈悲情,掀騰得同大海潮般的沸湧不降。菩薩端的得這麼樣,始能見諸佛見眾生,為救眾生而學佛見佛。所以菩薩念頭心底,總是整貫地敬護一切諸佛與眾生,對諸佛恭敬得盡心致意,對眾生體恤得施財演法;由於眾生的「空性佛性」與諸佛平等平等,所以真發了大菩提心的,也就從平等觀中一樣的生佛等敬。從生佛等敬中體見到諸佛因地與果地,那麼樣親摯真純得對一切苦惱眾生體貼得無微不至,無時或忘,這二無不論安危及逆順,都從念頭上化為諸佛大聲疾呼的嚀囑震撼著自己;如此的嚀囑震撼得脫落自我,菩薩則成為不共凡夫之著,也不共二乘之了的出格(非凡非聖)之人,因為從無私無畏的大公大力中,光明平健得不誑諸佛而以諸佛為標徽,逕直地對此標徽瞻效,瞻效得於四威儀中成範成導;不負眾生,而視眾生為父母(師長,……),真切地對此(無數)父母(植福德)迴向,迴向得於四弘願中致德致義。大菩提心體現而展開得無間無滯,能用能透(脫罣礙恐怖),此所以菩薩能從(凡夫)酷戀(二乘)苦厭(極怖)中轉化為徹悲圓智,就這樣,才怎也不敢誑諸佛一念,不肯負眾生一瞬,捨身捨心練磨出最夠精神最夠精誠的活在一切人中,一片敬心將佛法學得、做得平平實實,平實到克絕自我,自覺得自律永立;一貫大心對佛陀觀得、瞻得平平等等(生佛)如一。三覺的總根源 ── 大菩提心 ── ;大菩提心之所以被稱為大,簡括說︰恭敬一切(諸佛及眾生),所以「法華經」中的常不輕菩薩,見到一切人,總是說︰「汝等皆行菩薩道,當得作佛。」據說他就是釋迦佛前身。敬得對一切人都看得比自己大,所以發了大菩提心的人,沒一個不著力降低自己身段的;降低到愈平實愈平常,平常到極其平常、平實,「人人生而平等」的觀行,則成為普世道德之準。釋迦佛於曠劫中對一切眾生都同佛一樣恭敬,所以他一證大菩提就說「人無所尊,則事業不成」,足以證明恭敬心的重要性。敬為和之裏,和為敬之表,敬與和配應得緊緊切切、足足實實,這個世界的人際與國際,才能從皆大歡喜中享受和平福樂。菩薩行者的大心、大願、大行,一切都集中在人際的幸福與世界和平。菩薩一開始發菩提心時,也同普通凡夫一樣,由於宿因深現緣足,值逢善知識的身教言教,當即信受得一心精誠、渴羨;但比之於上了階位的菩薩,自忖感到落差太大,因而向上的奮效心極強。菩薩從大菩提心中向上位菩薩跟進及效摩,略分八類陳布:

一、大慚愧心,菩薩發心的當下,念頭即注省在大慚愧上,慚愧化為念頭的鑑戒,鑑戒得深而久,整除得猛而快,不讓怠逸萌滋,直向「正理」切入,身心體見與現行的,就掉轉突破腐氣舊樣。佛法的本質:徹新徹正,學佛法,首須體肯著這,體肯得慚愧不離念頭,煩惱中最根本的煩惱︰貪、瞋、痴、慢、疑,此五者中,尤以貪痴為首,對治、遣破此煩惱之光的第一巨力:慚愧,所以,歷久的修學進程中,就得緊緊切切地執持它、隨順它、憑依它而發趣徹新徹正之聖境;否則就與聖道絕緣了。

二、大奮發心,慚耐(守、堅忍) 愧激得鍥入、滲透六根,面臨與心會的,想到和作出的,則不再越離賢聖則軌;循此則軌與(空淨)理性體應得深澈清淨,則能優遊法海而洞闢法門。緣起聖道甚深極甚深,解之行之,始能發厭離(我)心,發(大)菩提心;發大菩提心的發,必須毅勇決絕得不戀惜、不畏怯,直效諸佛之心為抱負,直濟眾生之苦為天職。所以大誓的奮發心,必須克絕了戀惜與怯畏,始能直效諸佛而不中綴,直濟眾生而能永荷。

三、大精進心,圓成佛道而普度眾生的大德大任,乃是超時劫超空界的絕大事業與義命,大乘行者面對如此的絕大,從未被「難心」與「苦心」所嚇倒或驚退,因此,面對「生死道長,眾生性多」的難行難度,振脫了「長」與「多」的妄計,也不覺難了,只是從一(清淨)心一如(實道)中學無量法,見無數佛,為無盡眾生而堅持直進地如法如律而修為;修為中所體悟的極正直,正直得盡破顛倒,直趣無上道;所了卻的都脫落,脫落得清除纏糾,永踐無著行,任何「曠劫」與「大空」的時限及空限,大乘者的觀行中,就全都拋開這些世俗計思了。所以,從精進中深入勝義(空),從勝義中徹底的翻身豁眼,直見諸佛而普為眾生的「久學菩薩」,明觸得朗朗豁豁,身心感受的喜悅與快暢,真的是從「脫胎換骨」中塑出了嶄新的身心;如此的福智所感之身,維摩經稱之為從「堅法」中所感得的「無極之身」;有了「無極身」,必然地有無極之心;無極,也就必然地超越時空之限,從無限的法喜、法樂、法光、法力中,永恆地從「少壯精神」中敬學諸佛正法,切拯眾生劇苦。舉現前的例証說︰印公導師即是這麼一位足足實實的表率者。

四、大勇猛心,超時空的大精進者,掀鼓其上求下化的動力與激素︰大勇猛心。發決了大菩提心的,其內策與外現的一切,盡讓人看得氣宇寬堅、氣質重厚,沒一點靡萎空虛的神態,所修為與談吐的,都能令人看得順眼、聽得入耳,引發慕仰的傾向心。這一點,大乘人與(一般)二乘人迥異,二乘人對世間抱著軟怯與靜避之心,都想儘快証入無漏無為,獲得了生死的無學果。從無學聖者斷盡了生死煩惱方面看,的確值得恭敬供養,但得道後,僅是存著「我等不貪生,亦復不樂死,一心及智慧,待時至而去」的灑脫意念,對苦惱眾生,淡漠得鮮少關心,對無上無極的大法也不勤求通達,因而欠缺德用,不克令大法久住弘傳。發足了大心的菩薩們,總是恭敬懃懇地常隨無量諸佛修學,普為無數眾生服務,一實一致地有學有為;正因為一實一致地有學有為,所以能漸漸地通達諸佛無上正法,能切切地解決眾生無數大苦,成為「不可思議智,無量悲心力,不入二法中,等觀一切法」的大乘佛種。大勇猛心振提得身心卓挺,(氣)志(意)誓銳猛,一切遵諸佛囑咐,一心為眾生奔波;囑咐與奔波,成為發揚、倡闡「一乘」的宗旨,再也忘不掉、奪不去,大勇猛心中的大乘佛種,才有自己的份!

五、大荷擔心,大乘佛種直從心地生根發力,根深力固得莫可拔莫可毀,從慧命之根所發之力,則足以摧斷自我之根;從慧力中所發之光則足以灼破邪外之力。因此,從慧光慧力中所建立的慧命,無間於動靜明暗,身心所思所向的一切,無一念離開佛法,無一事染著世法,就這樣,從佛法中積聚的光德日日強大,從世法中展開的事業處處公正,由於佛法中的力德強大到無慮無怖、不屈不亢,身心中所承受與境相上所涉臨的,則能耐大苦而不起惱,捨大樂而救大苦(者),從「善軟」情性中修涵得「以德報怨」而敬事之,能這樣,悲行才兌現得永不缺匱,智觀才了當得決不遲徊,應荷擔的諸佛大法,應濟拔的眾生劇苦,則鎸心銘腦地不卻不避了。

六、大堅強心,菩薩道所具的獨特的條件︰不卻不避。發透了大菩提心的菩薩,其所以不共二乘畏難畏苦而中途入「化城」,就因為具有而發揮這樣的獨特條件與特殊精神所使然。能於長時大空中腳踏實地、身獻實道而絕不倦怖或暫息,這全憑大堅強的誓勢與極(妙)道的(極)義所致。妙到拋絕世俗身心瞻顧,出世實相化為行願實力,從實相中所顯露的實力,任何凶悍魔外也摧壞不了;極到無住偏空涅槃豁融無上涅槃成為佛法淨(畢竟)空,從淨空中所默融的淨心(「是心非心」),一切冥頑業惑都掩蓋不著。行化於如此的實相與涅槃中,念頭上所顯現與緣頭上所推佈的︰一切以佛法為先﹔佛法為先的旨趣,無間任運,自然現行,若語若默,若生若死,若危若安,時長空大中面對的:一切諸佛與一切眾生,切切實實地以諸佛之心敬待、體恤眾生;體恤得不怠忽,許多人甚至一切人,都察覺到學佛者的言行,真個是「水滴成珠」,「一諾千金」。誠學佛法與深觀佛陀的大心及常從誠學中治伏見與愛,從深觀中通豁智與悲,佛法印得不落我法二執,佛陀點得不離智悲二德;智離執而悲展德,理明得不離智則能導眾,事真得不離悲則能效佛,效佛效得極真更極真,極真到行大有義苦,不畏不避而當苦,就這樣,釋尊因位中苦行大行的實際志神與印象,化為自己苦行及大行的激素與動能,活在、驗在這樣的激素動能中,久久地激動得任運而自然,自然到極其自然,則能從畢竟實際中做到同釋尊因位中一樣的苦行大行,我們無畏的現在與無盡的未來,則被人視為釋尊化身;儘讓人從我們三業上看出的是釋尊化身,我們的內行外化,才稱得上是智空悲真的行者。我們必須具此抱負,展此精神,心胸中的智光灼照得澄澄清清,身體上的悲德露透得切切實實,最極堅強的大心,念念從心頭上現起,處處從緣頭上(讓人)見出,盡絕誑虛而落實得明明誠誠,大不退心則能「為償多(「無限無量阿僧祇」)劫願,浩蕩赴前程」!

七、大不退心,大苦中荷得直下承當,大難中受得當前果決,大行、大願練磨得沉平整卓,心目中出現的不離諸佛大德,氣骨中挺當得直顧眾生大苦,以諸佛心腸周旋照料於眾生血淚之中,從眾生血淚中激發擴充諸佛之心腸,諸佛心腸與眾生血淚交織交現得覺夢不離,諸佛心腸則化為自家心腸,於是不再忘卻諸佛、背棄眾生。大菩提心就這麼樣對諸佛與眾生等敬等孝的。大菩提心的廣大淨育與善護,全憑如此的習以成性,性以成習的。於此,我忽然想到大丈夫論中的『氣味』二字,論說:『與他樂者,欲知施身氣味,故施身』。發透了大菩提心的菩薩行者,他之所以從『施身氣味』中『施身』,因為他曠淳的功德力形成了『施身氣味』的『習應』性,『習應』得懃懇無間。所以,不加勉強地好樂得非常奮快,因此,施身之氣與味,乃是大氣磅礡之氣,大(道)味充滿之味;具有如此的氣味,志義的激發與道味的徹體,從『施味』中『得嘗功德味者,得自在修福』,所匯攝的無盡力德,則必然成為(殊)『勝氣味』,薰修、涵發、成長於如此的『勝氣味』中,心念的體見與事行的印決,盡是諸佛之悲與眾生之苦,大悲之潮騰掀得震透耳根,眾生沉於血淚中的大號疾呼,心痛骨驚得奔向前去慰護苦難者,手直臂挺地扶得起、擔得住、敬得足、助得切,菩薩的所言與所行,就這麼盡讓眾生『體信』得不疑不詭、能依能親。學佛者的感召與佛法的盛興,完全寄託在眾生『體信』上。『勝氣味』中『嘗』得透、鼓得堅(恒旺充),切切實實地對諸佛見面交心,熱熱摰摰地為眾生做事交身,從這二交中,交聯得極淨極緊,從諸佛的一切淨中體會得脫落空廓,化為為眾生的一片真,大乘行者的面目與命脈,就這麼光灼而健搏的。諸佛因地中對古往諸佛的傾心敬學,察體得的的準準,為當前一切眾生的捨身大行,恤顧得喜喜暢暢,所以,其面目與命脈直至無上菩提都越發光灼而健搏。慧觀的徹透與悲行的毅決,乃是招致這麼種光灼健搏的主因。因此,諸佛「十身」中的「力勢身」,也就從這種光灼健搏中感得的。於極長的時間、極廣的空間中參詢及度化,面對的是:「生死道長,眾生性多」,這麼樣的「長」與「多」,不要說一般人感到茫昧迷惘,就連敏銳而豪放的名詩人也還是照常淒楚得「念天地之茫茫,獨愴然而淚下」!至於二乘行者,看世間與一般泛常眾生,莫不浮沉於「三有海中」頭出頭沒,於是,對無常輪轉深覺驚厭,急求解脫而超越三界。菩薩行者面對與目注的:無量諸佛與無數眾生,廣學無量諸佛與普度無數眾生,對此視為無貸的天職與道義。所以,「生死道長,眾生性多」,不僅不迷愴、不驚厭,卻更奮發得無比的積極、精進而壯昂,惱鎮得著而猛伏,(有義)苦受得了而勇為,氣勁實得永不泄,骨挺卓得決不屈,具有如此的氣骨概品,則沛然得莫之能禦,廓然得莫之能堵,大不退心就操(練)策(激)得能見諸佛,能為眾生。真能永見諸佛、永為眾生的先決條件︰不離大慚愧心,所以,又得從大慚愧心說起。

八、大慚愧心,構成一切有漏眾生隨生死漂沉的動力:「無慚無愧心」。障蔽慚愧最頑惡的敵怨:「無慚無愧」,釋迦世尊最關注的整體法門:因緣與因果,而釋尊初成正覺所唱導的:四諦,這,因為十二緣起的內涵 ── 「甚深極甚深」,一般有漏深重的眾生太難了悟,所以,劈頭便「論因說因」,無異乎對「癡人說夢」,因為(癡)「因」的來由極久極久,久得漏重眾生怎也聽不進,反而掩耳而逃哩!但是,由於釋尊的無上淨慧及其善巧,所以,開門見山地直從眾生現實身心的「果」(報)說起:身有「老病死苦」,心有「貪瞋痴苦」,這六種苦的交相增續、壓軋,一般眾生惛盲得罩目羈足,招致說不盡數不完的劇苦,渴求解脫而無處問津。悲心徹髓而智照逗機的釋尊,明明白白的面對一般眾生,將此六種大苦析別得現現實實,許多人聽到釋尊如此的現實開導,當下引起兩種反應︰或發驚厭心而急求解脫,或發(大)菩提心而普濟苦難。從釋尊「論因說因」的究極立場看,他尤其著重詮演十二緣起中「此故彼」的「甚深極甚深」的義涵。因為如此的詮演,三世流轉的不斷與三乘還滅的截斷,始足以周詳而遍明。悟闡這般絕妙絕正的義理的初始導趣者︰「大慚大愧」。「大慚大愧」的念頭激發得無間現行,二乘行者由此而迴小向大,大乘行者由於極強烈而痛切的慚愧鞭策,更能從猛毅中精勤得無底極地上求下化。這樣看,大慚愧心則成為求解脫道,發菩提心一貫的力源、德本,大小由之的一致宗要了。如果直從發大菩提心發得無遮無極,能忍能化,決頂決行說,則成為從初發心,乃至極久後覺證無上菩提絕不可少的箴規︰大慚愧心即是徹始徹終的津梁。所以,光是口頭說發大菩提心,行菩薩道,而不知發此心行所必具、必察、必行、必驗的要著,那僅是一句空頭話,行不上路的!因此,拙文一再地說明大慚愧心為重要中的重要!我們亟應撫心自問、常問、緊問,一切時問,有否發菩提心?必須對自己切問得無時或忘,無念不發,大菩提心始能成為我們最新、最大的心;有了這麼樣的心,面對平常及非常之際,才會端平得不動不倒,健決得能赴能蹈。盡讓人看出襯遍於心地的是無盡的佛陀之德,表現於形象的是菩薩的無畏之願;假使我們缺乏了此無盡之德與無畏之願,娑婆世界的人際與國際,就不知有佛陀、有菩薩,我們也就迷旋、落泊得不瞻佛陀,不學菩薩了喲!於此,我們務要吃緊地考問考問自己:「次生」究竟到哪兒去喲?!

大慚愧心與大菩提心貫絡得永不脫節滑套的,慚愧心中的菩提心,不論有形或無形,則不再感到空洞黯淡,學得上瞻上求,行得下踐下化,孜孜剋剋地勉強而懃懇。人與佛之間的溝通嚮往,佛與人之間的應導教化,則直直接接地貫聯起來。因此,菩提心則成為做人之正道與成佛之大道間的中樞了。這個中樞 ── 中道之本,生死中履踐於中道之本的人,則不再落入艷詭的險惡的魔(外)道,不再遁入畏厭的狹窄的二乘門,而能直遊大菩提海,直登大涅槃山;一切小心機與雜念頭,便沒有時間去盤繞記掛了。印公導師怹老人家,真箇是一位長遊大菩提海,直登大涅槃山的行者。因此,怹的心量深莫可測,眼界淨莫能擬,以此之故,愈接近怹而愈覺其法味之深而醇,愈體察怹而愈覺其境詣之寂而平(直)。這麼樣的淨醇寂平,實在太難喻難讚啊!

無底的深心 ── 所以能廣攝法門中最傑出的精義卓見。佛法中最正直的法門 ── 「八正道」 ── ,這是貫通二乘與(一)大乘的共由之道。六波羅蜜作為八正道的擴充者,八正道成為六波羅蜜的墊襯者,這本是釋尊出世說法的大綱與總持處,但由於適應時代根性的方便,所以先說八正道,後詮六波羅蜜,必也如此,方足以導應二乘與大乘的根性。能進入八正道與六波羅蜜之門的主導者 ── 「直心」,最極寬闊無際的佛乘大道,看得清、踏得準、邁得決、拔得(快)脫(令天魔氣沮,外道法破),安穩毅果地一路上進,仗憑的全是一片直心。心直得直見諸佛、直為眾生,內心持得住,外境吸不去,具有這麼樣直直截截的決心,修學與體驗的正法之光與力,則能明明足足地照透穢濁身心,也能從智照慈愍中奉獻清淨身心;奉獻的行願與精神,強化到直破(真常)大我,而巧用淨因大緣化合成的假(名)我,將假我從佛法的力能中,練磨、發揮得興盎神健,內在戀惜與外在誑惑,通統遣除得脫脫落落,佛陀之力與佛法之光加持與照導的充充豁豁,就這樣念念步步趣向佛境而增益法味,深入而深見到從來未有的勝境妙義,酷愛與狂癡的葛藤索絡幾乎粉碎冰消,智光成為心地莊嚴,慈德現為面相儀鑑,說的與寫的明晰詳實,都足以解人疑(困);(人)見(到)與給(人自然)的(印象)端整樸澹,都足以令人喜敬,這等人到一切處作一切事,都能引起不可思議的實際影響與饒益大號召。印公導師就是這般高明而湛深的人!

怹老人家之所以能有這般明深的修為,因其具有無底的深心。經中每每以海比喻大乘信心,世界面積十分之七為海洋所涵滀,廣無邊而深無底的海洋,所蘊容的物質非常多,所產供的食品也非常多,因此,人類對「海洋資源」極為重視。同時,他最巨大的功能與貢獻,成為一切文化接觸與交通的渠道。海洋的極深極廣,為普世人類所欣賞、所稱歎、所寄望、所探究、所憑藉,都因為它所蘊容、所產供、所貢獻的質、量、力的夠多、夠大、夠真。所以就成為過去、現在及未來的人際與國際間的生動、生活、生機、生物(舊創的文化與新生的文化)、生命絕不可少的資源。佛典中也非常重視海,佛典所說的海,分為二類:一、「心海」,二、「大心海」。前者約眾生心說,泛俗眾生的心識如海浪般為業風所吹漂、漩流;後者乃是諸佛的無上大道心與大般若相應的大道心;般若與涅槃,是一際無二際的。佛法學得默融而明通的,沒一個不從一際無二際中化盡了不共一般的「獨常」之我與「妙有」之法的,向此而到此境地的︰所說的則說得非常透,所做的則做得畢竟(恢)廓。釋尊曾經說明自己的覺境:「我坐道場時,智慧不可得,空拳誑小兒,以度於一切。」但是,為著警示一般尋常者的墮於二邊,所以又說:「佛法相雖空,亦復不斷滅,雖空亦不常,諸行業不失」。細細地體察釋尊所說,還是著眼於「諸法相雖空」一句上,所以接著又說:「諸法如芭蕉,一切從心生,若知法無實,是心亦復空」。再說:「若有人念空,是則非道行,諸法不生滅,念有故失相」。其實,像這一類文句與智度論有關的經論相當多,何曾看到、嗅到「妙有」真常的味與痕?「是心亦復空」的「心」,這樣的心,依我所了解的︰一、幻心,即本教中的「識如幻」。二、由心,這個心與「因緣」有分不開的關聯性,也就是說,心是從因緣所生的,既從因緣生,當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心具」(如來藏)及「妙有真心」了。「妙有」之「妙」 ── 艷妙,艷妙到一失覺驚,當下便被酷愛之網纏罩得面目暈轉,惡邪得一般不屑的也竟然做得酣暢身心,「恬不知恥」!因此,由「妙有」而演化為艷妙,所引爆而擴及的廣大的局面,嚴重慘烈到極難形容!回溯到釋尊所倡闡的(心)「識如幻」,與初期大乘般若經所著眼的(有為無為)「一切如幻」配合起來,諦察深究,把握著「本教」與「初期大乘般若」所說的「幻」,肯認此「幻」的義涵,完完全全地與般若經說的「如虛空無染,無戲無文字」的內容相同。因此,「幻」,可直接地詮釋為「畢竟清淨」;幻心,也應視為「畢竟清淨」的心了。「幻心」與「真(常)心」的「心」,必須極嚴格地釐清得決不渾淆,佛法的原貌與(長期流變中的)雜形,方能抉擇得見不前蔽,思無後濫,遊涵於極深極廣的般若法海中,契透著無盡無極釋尊本懷的圓淨總持,到達這般地步,才有此「出格」手眼哩!

身隨佛、心印法、願建僧的印公導師,三業久已與三寶相應得一致、一如;如行得不離實際,所以,怹的三業建樹得成為住持三寶永不被摧毀的真道場。導師作息於這樣的道場中,語默動靜與往來思行之際,一切的一切,莫不安詳澹虛得默默穩穩,明明了了,從諸佛的淨廓胸懷中進進出出,進出得自在了;從正法的豐妙淵苑中照照攝攝,照攝得晶晶瑩瑩;從僧伽的明準事理中端端整整,端整得莊嚴了,就這樣,契入了無極無著,也激發出有荷有獻(堅卓地盡荷著諸佛家業,懃懇地普獻於眾生苦難);這是遍一切時空的荷與獻。一切諸佛菩薩之所以能圓覺真理與普度法界,因為一發了大菩提心,當下即誠誠恪恪地責成、勵激著自己︰超一切時空而不設限(急求証入或頓悟),遍一切時空而不擇棄(劣頑或惱害自己者),面對長時大空的一切事理與無數根性,總是從淨智光中徹觀得疑盡慮絕,從大悲德中確踐得艱投險嘗,視苦為樂而愈毅愈練,視樂為苦而愈畏愈厭;苦樂與樂苦的看法和做法,根本與世俗之流完全不同了。諸佛菩薩就這麼備受普世稱歎與渴仰的。我們修學的長時歷程中,首須注目的若觀若行︰勘破了一般流俗的苦樂倒想,從出世苦樂的正觀中實踐實享;從這樣的實踐實享中,對諸佛菩薩因位中身體力行的「有義苦行」,儘可能的致力地勵練振效,「有義苦行」成為生命中堅而恆、決而果的天職與義命,對眾生給予自己的苦受得落、化得了、現得(懃)慰、度得決,決度之行從天職義命中發揮得不匱不減,這樣的度與諸佛菩薩之度則接得上、續得下,接續得直直接接、靈靈通通,諸佛菩薩於實相中所受的不可思議的淨妙法樂,自己也就多少嘗到些了。凡是能在菩薩道中精進不退、荷擔不怠的行者,沒一個不多少嘗到些實相法味之樂的;因此,修學於實相法味之樂中的行者,對任何有義苦行都甘受得歡喜暢奮,因為實相中的充分法樂,完全忘卻了有義苦行的「苦受」。於此,就特別顯出「深心」的大力大用了。心,真箇深徹得無著無極,與三寶相應得無間無違,則領悟到一切法不僅是「惟心」所現(所生),從釋尊所說的色心相互緣起中深察諦究︰「由心」才是「了義」之說。諸佛通戒的一偈︰「諸惡莫作……」中,即顯著地標舉出等治等淨的啟示,並看不出甚麼著重「惟心」的意味。所以,體握著釋尊一切「由心」的啟示,即知諸佛心與眾生心都是深廣得無邊無底的,祗是染淨之別而已。大乘行者體悟、肯定著極深極廣的淨心海中的力用、德澤與光能,所以總是積極熱摯得苦學諸佛、恪為眾生而趕赴、荷擔得直揮血汗,久耐雪霜!

印公之心,無始迄今都遊涵於佛法大海中,所以,怹的心真可謂深莫可測,廣莫能量。現代全球的佛教界人士,莫不稱之為「佛學泰斗」,真可謂「其來有自」。學佛法,學得與三寶同化同在,一切時處則全都不離智慧之光與慈悲之德,這樣的不離就顯出了大小乘的分野。因為(一般)小乘行者厭畏的出離心非常急切,與大智大悲完全脫了節;大乘行者的悲智心則非常充塞,念念步步都與三寶貫通得緊緊牢牢。大乘行者最特出的精神:「般若雖叵讚,我今能得讚,雖未脫死地,則為己得出」,這是聖龍樹從甚深般若中所豁露的氣概與神態。「般若法分」化為生命的新力素、大光明,此種周遍無際的淨光照耀得無微不入、無大不通,世出世間的界際融泯為一相一如,還有甚麼出入此彼可分﹖大乘聖者的「不二等觀」,就這麼遍照一切而又不見一切的。然而,一般凡小的「計(著)有(趣)無法異,是不離有無」;如果與大乘聖者的「不二等觀」:「若知有無等,超勝成佛道」相比,差距是多麼懸絕?!大乘道的命脈與骨髓,完全繫於「超勝成佛道」的中道。看準著如此的中道,向上直探釋尊本懷,深契龍樹、提婆、無著、世親等諸大菩薩的精詣準量,所觀照的默默融融,所履踐的平平實實;平實得靜不沉寂,動能巧應,佛法用得活絡通廓,慧業作得化解導(向)勝(義),具有這般手眼胸懷的印公,其慧光之淨而燦,其悲德之深而醇,都足以躋足於龍樹、提婆等之列。因此,我推測怹老人家「嵩壽」一定會同聖龍樹一樣。

導師一生將身心附繫於三寶,從三寶中體察古今一切善知識的心境與身儀,印現得「若合符契」。因此,怹除了與三寶直通直應,又與一切善知識相通相應,將三寶與一切善知識不可思議的妙義勝境,整整足足地匯融於自家身心中;從如此的身心中,所吐露的一切,深固然深極了,但也明瑩得極度明瑩,象徵著無上法寶的智光無盡無礙地照達一切,佛法就這樣成為永恒地顛撲不破、摧毀不了的絕對真理。驗諸現代最精嚴的邏輯的分別鑑透,找得出毫末許的錯謬麼﹖因為佛法所陳敘的內蘊外露的一切,莫不敞敞豁豁地呈現於一切人之前,只待慧眼洞開了,自自然然地看得清、作得正、成得全。印公所詮所行的一切,之所以足以激發我無盡的敬歎與淨信,都因為契合此最精嚴的邏輯,消除我無始來叢叢的迷雲疑霧,感到「曠劫」難逢的良機,令我鼓舞奮迅也服膺得處處印決,念念體現。於此,我惟有死活都抱緊著「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的心,同樣的償報怹老人家賜給我難以言喻的最淨純的法乳大恩。

徹始徹終以「但說無上道」為第一宗趣的印公,為著導應初機,雖也「方便」多途,但其重點莫不環扣在「但說無上道」的根本宗趣中。所以,體解或歸趣導師,就得牢牢靠靠地肯認此「焦聚」,始能有個入門處。現代發心弘傳佛法的僧青年,宿植深厚而篤重的,沉鎮得釣不去、操得著的,對「但說無上道」的命髓,總護攝得不惜身心,苦淬慧命。一般看來活絡而擅於適應的僧青年,將「方便」倡揚得熱烈酷炫,「捨方便的捨」幾乎忘卻了,因此,「正直」面目與心術也漸漸地持不著、現不出,與佛法脫節滑軌。在此,我特別提一下︰凡能於佛法中出家,都多少有些善根,所以,只須當下掉轉頭來,對釋尊「但說無上道」的宗趣,身體力行得果決毅弘,從「無上道」中廓開了心眼,破絕真我不稍牽掛,發揮假我直致精進;從久久致極精進中與諸佛相通,獲得諸佛一切功德的加持,我們便具有莫可惑蔽的無限的精進與挺荷,直直地爲「無上道」而奉獻一切,磨礪出「全天候性能,第一線精神」,共同的手攜手、腳趕腳的「爲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這裏,我再重複一下,出家的佛教青年們!我們爲著履踐、發揮「但說無上道」的意趣,致誠致力地共同手攜手、腳趕腳的爲著「無上道」的推展、擴充與弘通,奮迅地激振著從磨礪出的「全天候性能,第一線精神」中「爲償多劫願,浩蕩赴前程」;我們立即浩蕩赴前程吧!我們久遠地浩蕩赴前程吧!久遠極久遠地浩蕩赴前程吧!

從中國佛教史看:千百年迄今,特重而專注於釋尊但說「無上道」的宗趣者,除印公外並不多見。這意味著中國的佛教,傾向著重於「方便有多門」,而其中襯底與帶頭的:「圓融圓頓」、「至圓至頓」與「事事無礙」,對「歸源無二路」所必倡必踐的大標徽 ── 「但說無上道」 ── ,卻不怎麽注意注重;因此,對「方便爲究竟」的印度後期大乘,也就不經意的一天天增加偏斜度;偏斜到極度,便幾乎類同於印度佛教衰微般的慘象!印公對「方便爲究竟」之說的流行,所引發的極嚴重而極殘酷的患害,感到非常的驚痛極驚痛!所以,怹老人家終其身力倡而力踐地揚棄「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爲釋尊出世度生的唯一宗趣者,在此。我們敬讀、精讀、深讀怹的鴻篇巨著;深讀、深會到注心沁腦,更專專純純地窺探怹的智思之路,從怹的智思之路便覺得怹的智路正直而坦曠;坦曠得同無際無極的虛空一般。怹老人家從七十四年前出家迄今,整個生活與生命全都投入於整體佛法中,所以所攝取所照擇的一切,無一不從釋尊的「一切種智」中脫胎而來;因此,怹從事相上所透露的一切一切,無不從光明中顯現得敞豁昭著,時時處處啓人神智,導人足目,平平穩穩地趣入佛法之門,從佛法之門而高登佛法大道,也能深入佛法大海;從佛法大海的智潮中蕩滌了身心穢濁,智光照破了事理昧障,爲佛法培育出許多大乘根性。怹所培育出的大乘根性,大體上都能遵循怹必倡必踐的「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的宗趣,形成一致一貫、必倡必踐的共同宗趣,對誤解「方便爲究竟」的邪惡倒說,加以最嚴厲的斥破,期冀今後中國佛教界修學者的知與行︰都能從佛法整體的核心 ── 「但說無上道」 ── 的宗趣中,必倡必踐而嚴斥以「方便爲究竟」的邪惡倒說,盡將最清淨、最究極的佛法的面貌與義趣,全都淨淨豁豁地呈現於世人之前。這,全憑印公淨智之光的徹照與準導之力所致,足夠被人稱歎爲最希有難逢的導師,最最希有難逢的第一導師了!

導師最最希有難得的淵源︰從無上無著的大般若中悟入而覺出,入出出入得自然自在,應導與闡詮的言行,的實也虛豁得無倒無礙,直往直來於諸佛與衆生之間,成爲諸佛與衆生間聯貫管道的通接者,通接得極靈極暢,以諸佛無上的正法之光,灼破了衆生無明的大黑窟,安穩地導向彼岸。導師面對與心嚮的︰大菩提與大涅槃,怹一切都從大菩提心出發,一切又都回歸大菩提心,從未離開大菩提心一念。因此,怹的察覺性非常銳敏犀利,犀利到對古今一切善知識闡發的義趣與理路,無一不貫羅於胸中,鑑別得若取若捨客觀公允,將精純而獨詣的晶華,從大菩提心中體照得透透明明,從而引發出自家更精微、更深邃,也更昭廓的見地與行門。以是之故,怹所詮表的論儀與法相,莫不契合準量而又真純。就這樣,怹從大菩提心中洞察著、探照出一切諸佛所證所詮的勝義與妙法,無形中默會的思與佛齊,有形中明踐的行與佛契,獲得了法(之淨純質)分與佛(之明妙氣)分,成爲法之化境與佛之化身了。遊悟於如此的化境與感應於如此的化身中,念念體現的無不契法,處處兌現的莫不同佛;做到了這樣的契與同,佛陀濟世的德澤與佛法化世的義味,便成爲永恒的誘導與畢竟的效瞻者。佛法學上了大路頭,見到了真軌範的;法就成爲光明之路,佛就現爲清淨之範;在這麽樣光明之路的參遊中向一切善知識學智,在這麽樣清淨之軌的渴仰中向一切佛親敬,因而諸善知識與諸佛的種種切切,從自家心念中交融而化合爲沸耳的呼聲與驚心的囑累,無間地聽聞到這樣的呼聲與囑累,大菩提心的激發昂荷,便猛猛直直地策得透、荷得起,我最親敬的印公,都這麽踐驗而印決於大菩提心中的。

大菩提心的特徵︰圓遍之覺與廓淨之行。心發得極果決的菩薩,劈頭便對大菩提心的特徵,肯認得非常緊切牢靠,成爲念頭上不昧不逸的鑑策。佛法之光普照十方,佛陀之德普濟法界,學(修)菩薩道的,從佛法之光的導照與佛陀之德的觀摩中,孕育、成長、卓立、挺發得不戀、不厭、不怖、不屈的無盡之力,端憑大菩提心的特徵作前導的前衛者,廓清障礙所使然。世出世一切大光、大力、大德的總根源 ── 大菩提心。所以發足了大菩提心的行者,一切都通向得直坦坦,一切都施展得正常常,(對)一切(人與物)都慰護(敬待得)平等等。大智慧的了無所著與大慈悲的絕無所捨,大菩提心就成爲這二者的因由。覺在、驚在大菩提心中的菩薩,驚得見衆生受苦而大愧、極愧,覺得見諸佛(徹骨)悲而(自己)常效、決效;不讓自己的愧再匱缺,不讓自己的效再失去,大菩提心從生死中健踐著如此堅挺的健強盟誓,開眼閉眼念到的與做出的一切,就都不背諸佛囑咐,不忍眾生號呼。極崇妙法與弘願的菩薩行者,淨智之光透照著妙法中的精義,將精義,體悟闡揚得善巧暢通,自家亂識中自我的酷愛被調治得轉化了,對人際應實踐的弘願,便發揮得不倦不藏,盡到了「得此大乘人,精進無厭倦,力行不休息,如抒大海水」的義命。弘願處處激提得不忍衆生劇苦,妙法念念默會得直契法性真(畢竟)空;畢竟空中徹徹決決地翻得了身、豁得開眼,絕新的身手便從大菩提心中獻奉的不悔、不怖、不縮、不倒。生死海中遊化得悲潮騰湧而不被捲沈,生命體中惺豁得智光徹照而不起慫掉,生活律中決持著規範卓立而不肯悖離;如此的七不相應、通聯得緊切、深致而無間斷,悲潮與智光相互引發的德與力,則與整體佛法交融爲一。就這樣,從佛法整體中體解得明明安安,修爲得淨淨健健,腳跟落地而眼光透空,成爲假了了、真通通的既平寂而又最足實的人了。平寂得不離涅槃境,足實到直發大菩提心,向上超三界頂的佛陀德,向下透三途底(而盡救其衆生苦)的菩薩願,就這麼被一切人稱歎、禮敬為最完整、最清淨的法器者。法器乃是匯聚無盡法門的大總源,他覺徹了泯絕得無遺無著,所謂「言語道斷,心行寂滅」,這正是大般若與畢竟空的一際無二際。因此,大菩提與大涅槃,可說一體兩面;所以,對無上道體踐得徹底的,必然的也就了無所著了。無始迄今,曾久於無量無數的諸佛所廣聞而深行無上大法的印公導師,不消說,攬持著大菩提與大涅槃的總源頭。因此,從怹的徹覺邊說,所闡詮的一切法門,莫不頭頭是道,妙淨得華雨繽紛,法雲燦爛,解黏縛而祛昏暗。釋尊出世的本懷之一︰但說無上道的不共特質,怹老人家倡踐得刻不容緩,絕不為苟隨「方便」者毀,釋尊但說無上道的不共本懷,始得以昭昭彰彰地呈現出來,盡將世人導嚮於釋尊本懷。因此,怹所說所行的一(切)言一(切)事,無不從無上道中貫貫絡絡地湧溢著,從怹舌根下活透得翻身豁眼,推陳出新的,可真不少!學佛法,最須重視的一個念頭︰正法 ── 八正道化為修學者最新淨的心;心淨得菩提不著生死,如天馬行空不露跡;心淨得涅槃不了生死,如峰頭瀑瀉能汰穢,菩薩藏所稱歎的無上大菩提與無住大涅槃,就這麼顯現諸佛菩薩是最極究竟而無比的善巧。從外表觀察印公導師的象形,其風格完全與聲聞聖者相同;從內心體認怹的弘誓大行,其德量完全從菩薩根力中脫胎;從怹內內外外整個胸襟所蓄蘊所豁露的加以周遍瞻究,則完全從佛陀本懷中證印的「瓶瀉」而來。因此,怹將聲聞藏與菩薩藏的精義,將聲聞、菩薩與佛陀希有的淨妙的一切一切,完全完全地該羅而顯現於自家三業,從三業中自然流衍出平實而深廣的大用。就這樣諸佛的法身與慧命,也就複製出怹的身心了。從這樣的身心中所宣演的無限無上的種種法門,必然的契時、契機而極契合於釋尊本懷;怹之所以能做到這樣的契,乃是由於怹對釋尊德號 ── 能仁寂默 ── 的內涵與外該的整體,照見得了了分明,而又了無所見 ── 見不前蔽;體達得默默融融,而又絕無所遺 ── 行無後遺(症);這樣的分明與默融匯合為一,所說之法,則必然的稱佛心而契眾機。因此,導師做到了「多聞廣智美言語,巧說諸(菩提法與涅槃)法轉人心,行法心正無所畏,如大雲雷澍洪雨」。佛陀所倡踐的︰發厭離心了生死,發菩提心度生死(者),這二者著力與發力之點︰能「轉」使眾生徹底改圖與具體覺變,覺變到直趣正覺與大覺,導師足足實實地具此力能與德量,因為所說的都透過智光洞照,所行的都配合慈德關注,就這樣怹的大心兼運著諸佛菩薩的大智與大悲,永救一切眾生的大苦大難;所以就這樣,怹盡到了最難盡的「佛弟子」應盡的天職與義命!

智論說︰『若如法觀佛,般若及涅槃,是三則一相,其實無有異』。圓證無上大覺的釋尊,統合著大菩提與大涅槃,消融一切能所的大菩提與泯絕種種的大涅槃,可說無二無別。智論又說︰『般若者 (秦言智慧)一切諸智慧中最為第一,無上、無比、無等,更無勝者』;般若被稱歎為『最為第一,無上……』,這與大菩提秦言無上智慧,也可說一樣,因為諸佛所圓證的實相般若即是無上菩提。但是,從『諸佛及菩薩,能利益一切,般若為之母,能出生養育』的這點看;再從『諸佛及菩薩、聲聞辟支佛,解脫與涅槃,皆從般若得』的方面看,『般若』就顯出無比的重要性;般若的特質與不共︰緣起的幻化與緣滅的真空;致極的真空 ── 畢竟空 ── ,乃是絕對的無我無法,無可說無可議;契入此四無的則了無所著,卻能巧善得活活脫脫地點轉而拔濟為幻緣所惑的苦惱眾生,盡將他們導入畢竟空中安身立命,培育而成長圓淨的法身慧命。一切諸佛菩薩無論因位與果位,全都將無上菩提與無住涅槃配應得一(切無諸)相、一(切無雜)味;進入了如此無諸無雜的境域,消通得不讓諸佛離心而瞻效,荷擔的不捨眾生起念而懃恤,日常緣頭與非常關頭之際,都總持著無上菩提與無住涅槃的佛法大根源,明徹徹與淨廓廓的大般若就這麼將如實的行者導入畢竟空,於畢竟空中奮迅得極安詳,也平寂得最端淨,從畢竟空的觀行中,獲得這樣的作用與效應,則能擇定、踐實著最大宗趣︰決不疾求成佛,決定普度眾生。大般若所詮的畢竟空義,對大乘行者的體悟及覺發,其力用真的是太希有了!最最「難遇」了!

印公這一生中的觀行與奉獻的啟導之源︰大般若。怹一切都從大般若的畢竟空中出發,一切又都回歸大般若的畢竟空中,所以,怹的生活、生命與生死,莫不與大般若的畢竟空配應得自自然然,現現成成;在這樣的自然現成中,對所有的(畏)「難心」(避)「苦心」,則平正堅強得不奪不泄,必頂必致;將三寶頂戴得鄭重莊嚴,對三寶所賦予的一切重大囑寄,莫不自荷、自練、自克、自致得篤篤紮紮,篤紮得不離三業而直通三寶,三寶便成為三業最大的導提與護念者。印公的三業久已與三寶化融為一,所以,所說的不離三寶證印,所行的盡以三寶為準,具有如此的印與準,怹的舌則等同廣長舌,演敷出無際的燦灼智光,清除了世間思路中的種種謬邪知行,將徹探所獲的古往奧微的賢聖妙義,源源本本地提貢出來,讓普世之人得以藉之歸投佛門。健從大般若的畢竟空中消融了真我的戀縛,善巧地將假我施展得活脫通廓;所以怹為法與為人的一切一切,都積極熱旺得不倦不畏。大智與大悲的總合、雙運,乃是培育、成長菩薩道的心腸與精神的本源。菩薩心腸全都循迴於最旺摯的熱血中,從這樣的熱血中滋養、發揮出的精神,再也不肯為自己愁(籌)退路,只為眾生闢(進)路導向成佛之道。看來,印公的一切︰平靜、默寂,澹泊得極澹泊,但怹內心的熱血卻沸揚得悲潮般的洶涌不已,這,都由於怹老人家瞻佛而效佛的熱忱太懃太醇,極深極真,所以不自禁地湧發出同佛陀般的無盡悲願(「多情乃佛心」),導師無始來從無量諸佛處熏陶成的法身慧命,二六時中都經常淨淨健健地涵遊而掀騰於無盡的悲潮中,此所以怹老人家能永恆地思持、修積、受用於少壯時代法喜中的來由所在;也是怹法身慧命念念成長的福慧所致。六十年前名副其實的普為僧俗尊稱為導師的印公,即由於怹的能覺心與所照境,從未離開大菩提(無心之)心與大涅槃(無境之)境一念一瞬,因此,我寫恭祝導師百歲嵩壽的題目︰發透了大菩提心,照行於圓涅槃境。

我覺得︰最實際的恭祝導師百歲嵩壽,最應最應重視的著眼、著力處︰步趨而效摩怹那發透了大菩提心,照行於圓涅槃境中的弘願與深行。唯有也必須如此,才具有實際的祝壽意義,我們當下跟在怹老人家後面步趨著吧!我們當下跟在怹老人家後面步趨著吧!步趨而效摩著吧!步趨而效摩著吧!

佛曆二五四八年二月二十八日午後於新州同淨蘭若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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